暴雨如注，砸在中央垃圾处理站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季野推着那辆装满黑色垃圾袋的手推车，脚步沉重地穿过B区与C区交界的狭窄维修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烂的有机物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钻进他的鼻腔。
他不敢回头。
身后，姜主管那双藏在防毒面具后的电子眼，正透过平板屏幕，死死锁定着他的一举一动。
“三十分钟。”
姜主管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冷静、机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代谢观察期结束前，你最好别让我看到任何数据异常。”
季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更紧地攥住了推车的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推车里的黑色袋子下，那个流浪汉的呼吸声微弱却清晰。
每一次起伏，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季野紧绷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根据《城市废弃物分类管理条例》第402条：禁止丢弃有呼吸的垃圾。
这条规则像是一道铁律，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第一章里，季野是无意将它扫入桶底；而现在，它变成了监控探头红光下的死证。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排列着一排排红色的监控探头。
那些镜头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记录着每一秒的合规与违规。
季野必须避开它们。
维修走廊原本是用来检修地下排污管道的，常年废弃，光线昏暗。
但今晚，这里是唯一的生路。
他拐过一个弯，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季野浑身一僵，立刻停下脚步，将推车隐蔽地推到一堆废弃的金属废料后面。
阴影中，他屏住呼吸。
一束强光手电的光柱扫过走廊入口。
是姜主管。
他没有穿防护服，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手里依然拿着那个平板电脑。
防毒面具摘下了，露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像是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牲畜。
“老陈，进度怎么样？”姜主管对着对讲机问道。
“快了快了，主管。”老陈的声音有些含糊，带着市井特有的慵懒和抱怨，“这鬼天气，下水道堵得厉害，我这边还得再通一通……”
姜主管没有说话。
他站在走廊入口处，目光扫视着四周。
手电筒的光束在季野藏身的废料堆附近停留了片刻。
季野的心跳几乎停滞。
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如果被发现，不仅仅是工作保不住的问题。
姜主管的女儿需要昂贵的医疗资源，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影响他的晋升。
为了那个完美的零违规率，姜主管不会介意除掉一个“污点”。
哪怕这个污点，只是一个试图救人的清洁工。
几秒钟后，姜主管收回了目光。
“十分钟后汇报。”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逐渐远去。
季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汗浸透了背后的工装。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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