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脆响,像是某种隐秘的警告。
萧婉屏退了左右,只留小翠在门外守着,殿内的空气却比外头的风雪还要凝滞几分。
她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那件新制的冬衣。
狐裘的皮毛依旧柔软光亮,金线绣出的并蒂莲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萧婉知道,这层光鲜之下,藏着要命的东西。
她拿起那枚细长的银针,指尖微微用力,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主子,真的要用这个吗?”小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若是被姑姑们听见……”
“嘘。”萧婉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若我不做,明日你我便是死路一条。动手吧。”
小翠咬了咬牙,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是为了给主子留出绝对的安静,也或是因为恐惧而不敢久留。
殿内只剩下萧婉一个人,和这件看似完美的冬衣。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左袖内侧的一处针脚上。
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结,不同于周围工整的平针,它打成了一个死扣,丝线的颜色比周围的略深半分,那是染匠为了掩盖本色特意调过的暗红。
如果是旁人,大概只会觉得这是做工精细的表现。
但萧婉记得,宋贵妃赐衣时,曾特意提起过,这衣服是江南最顶尖的绣娘耗时半月赶制而成,每一针都透着皇家气派。
既然完美,为何要在这里多此一举?
萧婉伸出左手,捏住那根银针,针尖对准了那个死结的中心。
不能挑断。
一旦挑断,整条袖子的结构就会松动,狐裘的填充物会移位,那种细微的不平整,足以让敏锐的人察觉异常。
更要命的是,如果里面藏的是粉末,挑断的瞬间,气流的变化可能会让粉末泄露。
她必须找到那个“开关”。
萧婉闭上眼,回忆刚才拆开封口时的触感。
那个锦囊虽然轻,但在摇晃时,并没有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意味着,里面的东西不是松散的粉末,而是被包裹得很紧实,或者……它是依附在某处的。
她再次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她将银针探入死结的边缘,轻轻向上挑起了一毫米。
这一毫米的动作,耗费了她极大的耐心。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面上,瞬间凝结。
随着那一毫米的松动,一股极淡、极冷的气息从缝隙中渗了出来。
不是苦杏仁味。
而是一种更幽微、更阴冷的香气,像是陈年的旧书卷里夹着的干花,又像是腐烂的草根混合着硫磺的味道。
这就是“断子香”的本味。
萧婉的心沉了下去。
刚才掌事姑姑袖口沾到的白色粉末,或许根本不是毒药,而是用来中和这种异味的香料?
或者是,用来掩盖衣物本身散发出的某种气息?
不对。
萧婉的手指微微一顿。
如果只是为了掩盖味道,为何要将毒粉藏在夹层深处,而不是直接混在熏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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