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爆出一声轻响,溅起几点暗红的火星。
萧婉屏住呼吸,指尖微颤,却稳如磐石。
她手中的银针在昏黄的烛火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
那件绣着并蒂莲的冬衣平铺在紫檀木案上,原本华美的纹路此刻显得狰狞而诡异。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穿着它走在雪地里,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顺着毛孔钻入血液。
现在,这件衣服只是她手中待解的谜题,也是她握在掌心的刀柄。
“娘娘,您这手绣工,倒是比太医院那些老大夫还细致。”
小翠在一旁递过镊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恐惧。
她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案板上的衣物,仿佛那里藏着一条吐信子的毒蛇。
萧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冬衣内侧那道被挑开的细密针脚上。
那是赵嬷嬷送衣时特意强调的“御用苏绣”,针脚细密到连风都透不过去。
也正是这份严丝合缝,成了藏匿杀机的最佳掩护。
萧婉用镊子夹起那团从夹层中取出的白色粉末。
这就是断子香。
宋贵妃以为只要将这种香料混入狐裘的内衬,借着体温散发香气,就能在不知不觉中让萧婉绝育。
甚至,像三年前那位贵人一样,让她在腹痛难忍中滑胎,最后落个“体弱多病、福薄难承天恩”的下场。
萧婉看着手中的粉末,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模糊的身影。
那位贵人临终前抓着她的手,指甲几乎嵌入她的肉里,嘴里只含糊地喊着一个字:“香……”
原来如此。
不是病,是毒。
而且,这配方的味道,与当年她在贵人枕边闻到的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一模一样。
宋贵妃不仅是在打压她,更是在清理旧日的痕迹,巩固自己不可动摇的地位。
“娘娘……”小翠的声音有些发抖,“要是被发现您私拆赐衣,可是死罪啊。”
萧婉停下动作,侧过头,眼神平静如水。
“小翠,你觉得,是拆了这件衣服有罪,还是留着它活着有罪?”
小翠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不敢再言。
是啊,留着它,明日宫宴之上,萧婉便再也无法站立。
拆了它,或许还能搏一线生机。
萧婉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她不能就这样把香粉带走。
一旦被发现少了东西,或者发现了空袋,宋贵妃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是有人陷害贵妃,或者是工匠失误。
更重要的是,她要保留证据。
但这证据必须完美无缺,完美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却又致命。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鲛绡囊袋,这是她平日存放香料的小物件,从未示人。
她将那一小撮断子香小心翼翼地装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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