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炭火盆里，火星“噼啪”爆开一点，随即被厚重的雪意吞没。
萧婉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小翠在屏风后守着。她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在享受这片刻死寂中的安宁。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像无数冤魂在窗外哭嚎。
“主子，”小翠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赵嬷嬷走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奴婢瞧见，她递衣匣时，袖口沾了一点灰白的粉末。那是……”
“断子香。”萧婉轻声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宋姐姐下手，倒是干净利落。”
她将茶盏放下，起身走到桌案前。
那件新制的冬衣，正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桌上。狐裘色泽如雪，针脚细密，领口处绣着两朵并蒂莲，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这是宋贵妃赏赐的恩宠，也是悬在萧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萧婉伸出手指，指尖缓缓划过那冰凉的皮毛。触感顺滑，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记得赵嬷嬷递衣时的模样。那位向来稳重的掌事姑姑，在将衣匣放在案上时，右手食指曾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一瞬的僵硬，如同琴弦崩断前的颤音，细微却致命。
那不是恐惧。
至少不全是。
萧婉眯起眼，目光落在赵嬷嬷袖口那抹不易察觉的灰白上。若只是奉命行事，为何要特意在袖中藏粉？又是为何，在交付时，要故意让那粉末沾染衣袖？
这是一个警告。
还是……一个陷阱？
“小翠，银针磨好了吗？”萧婉问。
“好了。”小翠捧着一根磨得锋利的银针走近，脸色苍白，“主子，若是有毒，咱们现在报给皇上……”
“报给皇上？”萧婉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宋贵妃是贵妃，我是嫔妃。她说这是御赐之物，是我自己福薄，受不住这份‘恩宠’。皇上信谁？”
小翠咬住嘴唇，不敢再言。
在这深宫里，证据比真相更重要。而现在的证据，只有这一件衣服，和满屋子的寂静。
萧婉拿起剪刀，剪开了第一层针脚。
随着丝线的断裂，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弥漫开来。很轻，若不仔细闻，几乎会被狐裘本身的膻味掩盖。但萧婉的鼻子，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得敏锐无比。
她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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