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洗不净的旧抹布。
听雨轩内的炭火早已熄灭，寒意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上爬，钻进廖婉单薄的裙摆。
她坐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青狐裘的边缘。
毛色依旧华贵，只是那一块被茶水浸透、显出诡异井口图案的区域，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
“主子，尚服局的赵公公已经到了外间。”
小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根从标签上拆下的线头，指节泛白。
廖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让他进来。”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个穿着灰布宫装的老太监躬身而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
托盘里空空如也，只放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封条，和一支朱砂笔。
赵德全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笑，眼神却在那件狐裘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廖贵人，”赵德全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瓷碗，“内务府有令，凡是有瑕疵的贡品，需当场查验，登记造册，方可归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廖婉苍白的脸色：
“贵人这衣服……怕是有些‘特殊’，老奴怕担责，得请贵人亲自确认无误后，再行封存。”
廖婉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赵公公多虑了。”
“本宫既然敢送过来，自然不怕查。”
她站起身，走到案几前，伸手去拿那件狐裘。
指尖触碰到皮毛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带着腥气的湿冷，像是从枯井深处渗出来的水汽。
赵德全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手：
“贵人，规矩就是规矩。”
“这衣服若是直接入库，出了岔子，老奴可担待不起。”
“不如……先晾一晾？”
他的意思很明确。
这件衣服上的茶渍是人为泼洒的，如果现在拆开查验，痕迹太明显，容易惹祸上身。
他想拖延时间，或者干脆把这衣服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处理。
廖婉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赵德全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晾？”
廖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赵公公，你是想让本宫把这衣服晾到明年春天吗？”
“还是说，你想让它在库房里发霉，变成一具尸首？”
赵德全的脸色僵了一下，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贵人言重了，老奴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廖婉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担心本宫识破了什么？还是担心，这衣服里的秘密，会连累到内务府？”
她猛地抓起狐裘，将其抖开。
原本折叠整齐的衣物瞬间展开，露出了内侧那错综复杂的针脚。
那些针脚细密而凌乱，像是在掩盖着什么。
赵德全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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