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急。
谭府主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湿气。顾青梧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拂过堆积如山的冬衣。这是清点来年冬衣的最后一天,明日一早,这些衣物就要封箱入库,贴上封条,锁进库房。
若是再不动手,有些东西就永远消失了。
“姑娘,这件狐裘的领口有些松了,要不要找裁缝改改?”春桃捧着针线盒,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眼神却在顾青梧身后的屏风上扫过,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靠近。
“不必。”顾青梧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年久失修的窗棂,“母亲常说,女子持家,讲究的是‘整’。乱了针脚,就是乱了规矩。”
她说着,手指探入那件厚重的白狐裘夹层。
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硬物。
不是丝绸的柔软,也不是棉絮的蓬松,而是一块带着棱角的金属。顾青梧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她借着整理毛领的动作,将那枚苏合香银锁悄然滑入袖中。
这就是那个传闻。
关于婆母不贞的证据,一直藏在这些看似寻常的衣物深处。
就在顾青梧将银锁攥紧在手心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嬷嬷尖细且带着几分慌乱的声音:“夫人!夫人说偏殿的风水局乱了,要亲自去诵经平煞!”
顾青梧眸色微沉。
谭氏从未在冬至前夜去偏殿。那里平日里只堆放些杂物,即便要去,也该由下人打理。如今突然要去,还要特意避开正院的人,这其中必有蹊跷。
更重要的是,苏明远留下的线索指向偏殿。
那个在除夕宴上公然承认香囊归属的男人,为何会出现在谭氏的内室?他又为何会与那枚银锁一同出现?
顾青梧放下手中的狐裘,站起身来。
“春桃,”她低声吩咐,“你去厨房看看汤药熬好了没有。我去给母亲请安。”
“姑娘,这时候去……”春桃欲言又止,看着顾青梧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终究不敢多问,只能低头应了一声,“是。”
顾青梧披上那件白狐裘,推门走入风雪之中。
偏殿位于谭府西侧,偏僻冷清,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此刻,殿前的石阶上积满了白雪,两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
两名贴身丫鬟守在门口,见是顾青梧,连忙行礼。
“大奶奶万福。”
顾青梧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她们,看向紧闭的殿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还有隐约传来的诵经声。那声音低沉、缓慢,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掩盖什么。
“母亲在里面?”顾青梧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的月色如何。
“回大奶奶,夫人说心里不安,要独自静修半个时辰。”为首的丫鬟低着头,不敢看顾青梧的眼睛,“请您稍候。”
“不必。”顾青梧抬手,示意丫鬟退开,“母亲最疼我,定不会怪罪我这个时候打扰。况且,我有件要紧的事,需当面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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