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的雪下得极紧,像是要将谭府这几十年的陈年旧账都掩埋干净。
顾青梧站在谭氏正房外的回廊下,指尖冻得有些发僵。她身上只披了一件素色的狐裘,绒毛在昏黄的灯笼光晕里泛着冷白的光泽,衬得她那张脸愈发苍白清寂。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生疼。
但她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与这漫天的风雪融为一体。
她在等。
等那个被谭氏视为心腹、实则早已心生异样的翠儿,从库房深处走出来。
更在等那枚苏合香银锁,完成它最后一次“易主”。
就在半个时辰前,顾青梧借着整理冬衣的名义,在库房中故意露出了一处破绽。她将一枚伪造的银锁——锁身刻着拙劣的云纹,内藏一封模仿苏明远笔迹的信笺残片——塞进了那件原本属于谭氏贴身丫鬟的鹅黄缎面袄子的夹层里。
那袄子,正是翠儿平日最喜爱的一件。
而真正的苏合香银锁,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顾青梧袖中的暗袋里,贴着她的脉搏,滚烫如烙铁。
“小姐,夫人让您进去。”
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翠儿站在门槛内,手里攥着一串佛珠,眼神警惕地扫过顾青梧全身,最后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袖口上。
顾青梧垂眸,轻声应道:“是。”
她迈过高高的门槛,跨过那道象征着主仆尊卑的界线。
屋内炭火烧得极旺,硫磺味混合着浓郁的安息香气,熏得人头晕目眩。
谭氏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锦袍厚重,将她臃肿的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她手里那串佛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倒计时。
“青梧啊,”谭氏抬起眼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今日清点冬衣,可有什么遗漏?”
顾青梧跪坐在脚踏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头,姿态恭顺至极。
“回母亲,妾身已核对完毕。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只是发现库房角落里,少了一件鹅黄色的缎面袄子。那是翠儿姐姐最喜欢的衣裳,妾身想着明日便让人去寻,免得姐姐受了凉。”
话音刚落,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谭氏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
她死死盯着顾青梧,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哦?翠儿是我的贴身丫头,她的衣物我心中有数,怎会丢失?”
“是吗?”顾青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妾身方才整理时,确实在那件袄子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块硬物。拿出来一看,竟是一枚银锁。”
谭氏的脸色瞬间煞白。
“银锁?”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颤抖,“什么银锁?”
顾青梧从袖中取出那枚伪造的银锁,轻轻放在案几上。
银锁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锁扣处,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那是顾青梧用鸡血精心涂抹的痕迹,为了增加真实感,也为了制造恐慌。
“就是这枚。”顾青梧指着银锁,语气平静无波,“妾身本想交给母亲处置,但想到这是翠儿姐姐的私物,怕引起误会,便暂时收了起来。”
谭氏的目光落在那枚银锁上,瞳孔剧烈收缩。
她认得这种云纹。
虽然粗糙,但那形状、那大小,与她私通的那位苏公子送来的信物,有着惊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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