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府书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窗外漫天的风雪,却驱不散顾青梧指尖残留的寒意。
她立在紫檀木案前,目光并未落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上,而是落在那只盛着半盏冷茶的白瓷杯里。水汽氤氲,模糊了杯壁上精细描摹的缠枝莲纹,正如这谭府看似体面、实则腐朽的内里。
“青梧?”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带着几分迟疑与温和。
顾青梧转过身,看见丈夫谭子轩正解下身上的大氅。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眉眼间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温润,只是此刻那温润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焦躁。
“夫君。”顾青梧福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妾身刚去清点冬衣,见库房有些杂乱,便顺手整理了一番。”
谭子轩走到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支毛笔在指尖转动,眉头微蹙:“整理冬衣?那是春桃该做的事。你身为长媳,何必亲力亲为。”
“母亲常说,家中无小事,一针一线皆关乎家风。”顾青梧抬眸,眼神清澈而恭敬,“况且,妾身发现了几件旧衣,似是有些年头了,怕虫蛀,便想查查底细。”
谭子轩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旧衣?”他问得随意,但握笔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顾青梧从袖中取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手帕,轻轻展开。
手帕上,并非衣物,而是一枚精致的苏合香银锁。
锁身泛着冷冽的光泽,锁扣处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红绳末端,隐约可见几缕干枯的发丝。
这是她在除夕宴后,从谭氏房中调换出来的真品。
也是她今日特意带来给谭子轩看的“证据”——当然,在她口中,这只是寻常的遗物。
谭子轩的目光落在银锁上,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随即迅速恢复平静,但额角渗出的细汗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这……”他声音低沉,“这是何物?”
“是妾身在一件旧狐裘的夹层里找到的。”顾青梧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担忧,“这件狐裘是三年前母亲赏给妾身的,说是御寒之物。妾身一直珍重收藏,未曾想过,夹层中竟藏着这般物件。”
谭子轩盯着那枚银锁,眼神复杂。
苏合香银锁。
江南富户人家常见之物,本不足为奇。但关键在于,这锁上的纹路,与他记忆中某个人佩戴过的款式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那缕发丝。
他想起半年前,母亲曾抱怨过几句,说府中来了个生面孔,穿着打扮颇为讲究,常在后院的花园徘徊。当时他只当是母亲多了心,或是哪个远房亲戚来访,并未在意。
如今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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