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雪落无声。
谭府主院偏房内,炭火盆里的红泥微微跳动,映得四面墙壁昏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樟脑与陈旧脂粉混合的气味,那是谭氏常年深居简出、不见天日的味道。
顾青梧跪坐在铺着厚绒毯的榻边,指尖轻轻抚过一叠叠折叠整齐的冬衣。今日是清点冬衣的最后一天,明日便要封箱入库,若是再不动手,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便永远被大雪掩埋。
她手中的动作极轻,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实则每一寸布料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姑娘,这堆是太太房中刚送来的旧物,说是整理库房时多出来的。”春桃在一旁低声说道,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顾青梧的眼睛。
顾青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放下吧。”
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春桃将木盒放在案几上,手指微微颤抖。那是一只青花瓷瓶,瓶身绘着缠枝莲纹,釉色温润,显然是件价值不菲的古董。在谭府这等讲究体面的大宅子里,这种器物通常不会出现在普通的冬衣堆积处。
顾青梧的目光在那瓷瓶上停留了一瞬。
她记得,昨日除夕宴上,那枚苏合香银锁被当众揭穿后,谭氏的脸色苍白如纸,随即又涨成猪肝色。而此刻,在这封闭的偏房内,谭氏正等着她的下一步棋。
“春桃,”顾青梧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去把窗棂关紧些,风大了。”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退下。随着窗户紧闭,屋内的空气似乎更加凝重起来。
顾青梧站起身,走到案几前。她伸手拿起那只青花瓷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瓶底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上次除夕宴上,谭氏慌乱中打翻茶盏留下的痕迹。
她并没有立刻打开瓶盖,而是轻轻摇晃了一下。
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滚动。
“姑娘?”春桃回来时,看到顾青梧拿着瓷瓶,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那是……太太特意吩咐要收好的‘残次品’,说是要扔掉的。”
顾青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神情。
“残次品?”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手指摩挲着瓶身上的莲花纹路,“母亲连残次品都如此珍视,看来这谭府的规矩,比我想的还要严。”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抖。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屋内炸响。青花瓷瓶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如同盛开的血色莲花。
春桃吓得后退一步,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顾青梧垂眸看着地上的碎片,目光锁定在一块较大的瓷片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呈青色,质地通透,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个“苏”字。
这不是谭府的制式。
谭家的玉佩多为白玉或翡翠,且必带家族徽记。而这枚玉佩,古朴雅致,透着一种江南水乡的温婉气息,与谭氏一贯的威严风格格格不入。
门帘突然被掀开,一股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屋内。
谭氏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厚重的锦袍,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她的脸色阴沉如水,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玉佩和顾青梧。
“你在做什么?”谭氏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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