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的雪,下得极紧。
顾青梧披着那件沉重的白狐裘,站在谭氏正房的窗外。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她呼出的热气瞬间在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屋内烛火通明,透过窗纸映出两道模糊的人影,那是谭氏的心腹嬷嬷正在清点账目。
这是最后的机会。
明日一早,冬衣就要封箱入库,一旦锁死,这枚苏合香银锁便再难取出。而谭氏既然收下了那枚“辟邪”的银锁,今夜必会将其贴身存放或置于枕边,以示珍重——或者说,以示警惕。
顾青梧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叩击窗棂。三长两短,是春桃约定的信号。
片刻后,侧门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春桃探出头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恐:“姑娘……太太今晚宿在这里,两个嬷嬷都在外间守着。”
“我知道。”顾青梧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只需在外头看着风向,若有任何异动,立刻吹灭廊下的灯笼。”
春桃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缩回了身子。
顾青梧转身走向后院的那处耳房。那里有一扇通往谭氏内室的暗门,是她婚前做嫁妆时特意留下的隐患,也是如今唯一的生路。
推开暗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苏合香气扑面而来。
这种香料昂贵且霸道,能掩盖许多不该存在的气味。顾青梧皱了皱眉,心中冷笑:婆母用此香,究竟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为了留住某个人的气息?
屋内温暖如春,炭火烧得正旺。
顾青梧放轻脚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梳妆台上空空如也,床帐低垂,显然无人。那两个嬷嬷被支去了库房核对冬衣的数目,这是她白日里故意找茬、拖延时间换来的空档。
她走到床榻边,手指颤抖着掀开锦被的一角。
在那层叠的丝被之下,果然躺着一只紫檀木的小匣子。匣子上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与白日里谭氏从狐裘夹层中取出的那只一模一样。
顾青梧的心脏狂跳起来。
难道谭氏早就备好了仿品?还是说,这只匣子里装的,根本不是那枚银锁?
她屏住呼吸,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匣。匣盖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
轻轻揭开。
里面铺着柔软的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银锁。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上面,银光流转。顾青梧凑近细看,心跳骤然停滞。
这是真的。
锁身雕刻的云纹繁复细腻,中间镶嵌的红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更重要的是,锁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昨日她在慌乱中,指甲无意划过留下的痕迹。
这道划痕,是这枚苏合香银锁独有的印记。
顾青梧感到一阵眩晕。谭氏竟然真的将真锁带在身边,甚至就在枕边。这意味着,她对顾青梧的试探并未停止,甚至可能在等待顾青梧露出破绽。
如果此刻被发现,便是偷窃主家财物,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但若不换,明日封箱,证据永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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