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顾青梧坐在妆台前,手里捏着那枚苏合香银锁。
锁身冰凉,带着江南冬夜特有的寒意,顺着指尖一直渗进骨髓里。
她并没有急着将银锁收好,而是取了一根极细的金簪,轻轻挑开锁扣边缘那一圈精致的缠枝莲纹。
那里有一道极不起眼的缝隙,像是工匠为了镶嵌内衬而留下的暗口。
春桃在一旁低头剥橘子,余光却忍不住往顾青梧手上瞟。
“姑娘,这锁……还要看吗?”春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太太那边若是问起来,说是整理旧物时不小心沾了灰,也是说得过去的。”
顾青梧没有回头,只是手腕微微一抖,金簪尖端探入那道缝隙。
“不是灰。”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金簪在锁扣内侧轻轻刮擦了一下。
一点暗红色的絮状物被带了出来。
顾青梧屏住呼吸,动作放缓,生怕用力过猛将那点东西碾碎。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团东西,举到烛火前。
借着摇曳的火光,那团暗红色的东西显露出真容。
那不是灰尘。
那是一缕头发。
发丝细长,颜色并非谭氏常染的那种乌黑,而是带着些许灰白的深褐。
发梢处还沾着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脂粉混合后的污渍。
顾青梧的瞳孔微微收缩。
谭氏常年持斋念佛,身上只有淡淡的檀香和苏合香,从不使用浓艳的脂粉。
而这缕头发上的味道,即便隔着这么远,顾青梧也能闻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谭氏房中的气息。
那是外男身上的汗味,混杂着廉价的皂角气。
顾青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终于确认了。
这枚苏合香银锁,确实是谭氏与外人私通的信物。
而刚才那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或许并不是巧合。
也许在那间耳房里,除了她和谭氏,还有第三双眼睛在看着。
或者,是谭氏故意留下的破绽?
顾青梧的手指微微颤抖,将那缕头发重新塞回锁扣的缝隙中。
她不能把这缕头发拿出来。
一旦拿出来,就等于坐实了谭氏的不贞。
但谭氏是个极其精明的人,若她发现锁里有头发,一定会怀疑有人动过手脚。
到时候,她不会追究头发的来源,只会追究是谁动了她的东西。
顾青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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