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阁的炭盆早已熄了火,残灰里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温,像是一只濒死之兽最后的心跳。
窗外的风卷着雪沫子砸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声响,仿佛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拼命想要挤进来。夏昭坐在榻边,手里捏着一枚银针,指尖被冻得有些发白。她并没有看那件被扔在角落里的狐裘,而是盯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庞贵人走了。走得那样匆忙,连那声“疏忽”的指控都显得虚张声势。
但夏昭知道,真正的杀局才刚刚拉开帷幕。
“姐姐,这……这怎么办?”翠儿的声音带着颤音,她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那衣服上的黑斑还在扩大,刚才李公公来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他往袖子里塞了什么。现在若是皇上问起来,我们拿什么解释?说是尚宫局送来的毒衣?可那是贵妃娘娘寿礼,若是查出来是庞贵人故意下毒,咱们就是抗旨不遵;若是说成意外,咱们就是办事不力。”
夏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件狐裘前。白色的皮毛此刻已经变得灰败,那些黑色的斑点如同霉菌般蔓延,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皮毛。
触感不对。
太轻了。
这一层看似厚重的皮草,内衬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导致整件衣服的质地变得僵硬而诡异。夏昭眯起眼,目光落在领口处——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接缝,针脚密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在那一滴血珠落下的地方,线头微微翘起。
“翠儿。”夏昭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去把那个火盆端过来。要最旺的炭火。”
“姐姐?你要烧了它?”翠儿惊呼出声,“这可是证据!若是烧了,皇上问起来,我们岂不是哑口无言?”
“证据?”夏昭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庞贵人既然敢送来,就不怕留痕迹。她怕的,是我们看懂这衣服里的‘门道’。如今这衣服已显异状,若直接呈给皇上,皇上只会觉得我们无能,连一件冬衣都处理不好,甚至会觉得是我心虚销毁罪证。”
她转过身,看着翠儿:“烧掉表象,留下里子。我要让皇上看到的,不是这件毒衣,而是庞贵人想藏起来的秘密。”
翠儿愣了片刻,随即明白了夏昭的意思,虽然心中仍有顾虑,但还是依言去搬火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夏昭迅速整理了一下鬓角,将那一缕散落的发丝挽好,脸上恢复了往日温婉恭顺的模样。她示意翠儿退到屏风后,自己则拿起那件尚未完全烧毁的狐裘,快步走向门口。
“臣妾夏氏,参见陛下。”
皇帝走进听雪阁时,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在那堆正在燃烧的灰烬和夏昭手中紧紧攥着的半块皮毛上停留了一瞬。
“爱妃这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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