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阁的炭盆早已熄了，冷意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在夏昭的脚踝上。
她刚从那暗格中取出狐裘，指尖还残留着木板粗糙的触感。那件雪白的冬衣此刻正垂在案几上，针脚细密得有些诡异，每一寸都透着尚宫局特有的、令人窒息的精致。
门被粗暴地推开时，带进了一股凛冽的风雪声。
庞贵人没穿厚重的披风，只着一身素净的常服，衣摆处却暗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像是某种蛰伏的兽。她身后跟着太医令王大人，以及两个面色凝重的尚宫局女官。
“姐姐好雅兴。”庞贵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这深冬腊月的，怎么连个暖炉都不生？莫不是想冻坏了身子，好让本宫替你向皇上请安？”
夏昭立刻起身，福身行礼，动作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妹妹说笑了。臣妾近日寒气入体，怕惊扰了妹妹的寿辰喜气，故而这听雪阁里，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庞贵人没有立刻回话。她那双戴着厚重翡翠扳指的手，轻轻搭在夏昭肩头。隔着薄薄的衣衫，夏昭能感觉到对方手指冰冷的温度，以及那两枚扳指坚硬的压力。
“轻？我看你是心虚。”庞贵人眯起眼，目光如钩子般刮过夏昭苍白的脸颊，“昨日李公公走后，我就觉得这听雪阁的气运不对。今日一早，尚宫局那边就传来消息，说这批赐给各宫的冬衣，唯独你这一件，针脚密度比别的多了三成。”
夏昭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妹妹多虑了。臣妾愚钝，只知御寒，不懂针线。若是针脚密些，想必是尚宫局为了保暖，特意加厚了内衬。”
“加厚？”庞贵人冷笑一声，猛地甩开手，指向案几上的狐裘，“那便让王太医看看，这‘加厚’的内衬里，究竟藏着什么宝贝。”
王太医上前一步，并没有直接触碰衣物，而是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
“娘娘明鉴。”王太医的声音有些发颤，“此物……”
“说！”庞贵人厉声喝道。
王太医不敢抬头，只是将银针悬在狐裘上方一寸处。银针尖端竟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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