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中，方默闻到了一股不该出现在普通生活垃圾里的甜腥味。
那味道不像是腐烂，倒像是廉价香精混合着铁锈的腥气。
陈姐站在平台边缘，手里那把扳手还在滴着雨水。
她没有看顾慎，也没有看方默。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三号区那个敞开的医疗废弃物收集箱。
那是个巨大的、生锈的铁皮笼子，原本用来装载废弃的人体器官培养皿和输液管。
此刻，笼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别过来。”方默低声说，声音急促，带着喘息，“那是隔离区。”
陈姐没动。
她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我听见里面有活人呼吸的声音。”陈姐尖刻地说，“按照《第7号废弃物分类准则》第三条，活体不得混入医疗废物桶。”
方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陈姐为什么在这里。
她不是在巡逻，她是在找东西。
或者说，她在等一个机会，把自己私藏的那些还能用的零件，从这堆即将被清运的垃圾里偷出来。
而今晚，暴雨让监控探头失效，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里面没有活人。”方默说，他向前迈了一步，挡在陈姐和箱子之间，“只有渗漏的有机物。”
他指了指身后那堆被厨余垃圾覆盖的尸体。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也冲刷着顾慎那张冷峻的脸。
顾慎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黑色记录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在核对重量。
每一吨垃圾的重量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多一克，少一克，都是违规。
“方默。”顾慎开口了，声音冰冷，机械，“你的处理方案不符合规范。生物危害豁免条款已废止。”
方默浑身一震。
他记得那张纸条。
顾慎刚才掏出的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画着一个被圆圈包围的三角形，里面是个问号。
那是旧版准则的标志。
而现在，顾慎手里的记录板上，显示的是新版准则的红章。
第五章的那一格动了。
豁免权没了。
这意味着，任何未经消毒的生物组织，都必须单独封存，并上报销毁。
不能再混进普通垃圾里。
“但我已经处理完了。”方默说，他的眼神空洞，却又异常明亮，“根据紧急状态预案，简化流程允许临时封存。”
“预案需要总监签字。”顾慎淡淡地说，“你没有签字。”
空气凝固了。
雨声似乎更大了。
方默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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