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第三垃圾处理站的铁皮屋顶上。
轰鸣声震耳欲聋。
方默站在进料口边缘，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流进领口，冰冷刺骨。他怀里抱着那个黑色的加厚垃圾袋，袋子里的东西沉甸甸的，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是邻居老陈。
或者说，曾经是邻居老陈的那堆有机物。
尸斑已经扩散到了颈部，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为了掩盖这种视觉上的异常，方默在袋子里塞满了从医疗废弃物区偷来的吸满消毒水的棉絮。
甜腥味被浓烈的84消毒液气味死死压住。
但在这种高温高湿的环境下，化学药剂正在发生反应。
方默能闻到那股味道透过塑料缝隙渗出来，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铁锈。
他必须在今晚最后一班车离开前，把这袋东西混进普通生活垃圾里。
新沪市的垃圾清运遵循《第7号废弃物分类准则》。
第一章规定：禁止丢弃尸体。
第二章第四款明确：液态有机物需密封处理，防止渗漏污染土壤及地下水。
第三章附录：生物危害豁免条款允许在极端天气下简化流程，但前提是“无可见泄漏”。
现在，暴雨就是那个“极端天气”。
只要袋子不破，只要没有液体流出，这就是一袋合规的、潮湿的生活垃圾。
方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紧张而剧烈收缩。
他抬起脚，准备将垃圾袋推入传送带入口。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电子蜂鸣声刺破了雨幕。
“滴——”
进料口的红外传感器突然闪烁起红光。
方默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传送带入口处的金属挡板因为长期受潮和雨水浸泡，发生了轻微的变形。刚才那一推，导致挡板与传感器之间的间隙变小了。
系统判定：异物卡滞。
警报声大作，传送带瞬间停止转动。
“怎么回事？”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跳出喉咙。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垃圾袋，让袋子贴着自己的大腿侧面。
顾慎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手里依旧拿着那块黑色的记录板。雨水打在他的肩章上，却似乎无法沾染分毫。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方默湿透的背影，又扫过那台发出警报的机器。
“重量确认。”顾慎的声音没有起伏，“49.5公斤。低于红线。可以装车。”
这是上一秒的事。
而现在，警报还在响。
“传感器短路了。”方默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急促的喘息，“雨水太多，线路老化。”
他试图用技术故障来解释停滞。
顾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方默面前，距离近得让方默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狼狈、惊恐、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顾慎伸出手，按下了复位键。
红灯熄灭。
但传送带并没有重新启动。
顾慎的目光落在了方默怀里的垃圾袋上。
那里有一滴水珠，正顺着黑色的塑料表面缓缓滑落。
不是雨水。
水珠的颜色略深，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
它落在地上，渗入油污混合的积水中，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方默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他设置的定时提醒。
距离垃圾车引擎点火，只剩二十分钟。
如果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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