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装卸平台的铁皮屋顶上，轰鸣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撕裂。
方默的手指死死扣住那台老旧电子秤的边缘。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雨水滴落在秤盘上。屏幕上的数字停在49.4公斤。
多出来的0.2公斤。
不是幻觉。
那股甜腥味——混合着腐烂与某种化学制剂的刺鼻气味——正从黑色垃圾袋的缝隙里钻出来。随着气温升高和尸体内部气体的膨胀，重量在增加。或者说，体积在膨胀，挤压了空气，导致秤的传感器产生了微小的位移误差。
“顾监工。”方默的声音很低，急促，带着喘息，“这袋子……漏了。”
顾慎没有动。他手里的黑色记录板反光冰冷，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方默苍白的脸，又落在那两个鼓胀的垃圾袋上。
“泄漏？”顾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什么泄漏？普通生活垃圾不允许有液体泄漏。《第7号废弃物分类准则》第四章第二条：所有液态或半固态废弃物必须使用双层防渗漏容器密封，并张贴MSDS标签。”
MSDS。化学品安全技术说明书。
方默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按医疗废料或者生物危害处理，这具尸体就彻底暴露了。老赵会被停职，而他，方默，会因为试图掩盖非法人体实验的痕迹被送进地下实验室。
他必须撒谎。而且是一个能立刻被验证、却又无法被证伪的谎言。
“是溶剂。”方默抬起头，直视顾慎的眼睛，“302室之前是一家微型化工厂。他们违规储存有机溶剂。昨晚停电，温控系统失效，溶剂挥发泄漏。老赵封门是为了防止有毒气体扩散到公共区域。这是‘预防性清洁’。”
顾慎的目光微微眯起。
雨幕中，他的身影显得僵硬而不可接近。
“溶剂？”顾慎冷笑了一声，那是极轻的一声嗤笑，“有机溶剂密度大，挥发性强。如果是泄漏，你应该闻到强烈的苯系物味道，而不是这种……”
他停顿了一下，鼻子抽动了两下。
“……腐臭味。”
方默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被发现了？不，还没完全被发现。顾慎在试探。他在等一个破绽。
“因为溶剂混合了清洁剂。”方默语速加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高浓度漂白剂混合工业酒精。为了掩盖之前的……鼠患异味。这是现场应急处理方案。”
这是一个赌注。赌顾慎不会亲自去闻那个袋子，赌他更在意流程的合规性，而不是真相。
顾慎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钟里，只有雨声。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打开。”顾慎说。
方默的瞳孔骤缩。
“你说它是溶剂，我就有权检查它的包装是否符合《准则》附录C关于危险品临时存储的规定。”顾慎举起手中的记录板，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如果没有MSDS标签，没有双层密封标识，这就是违规操作。我要上报。”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