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腐烂蛋白质混合的腥气。
方默站在B区隔离牢房的金属门前,指尖悬在生物识别锁上方两毫米处。
心率监测仪显示他的脉搏是112次/分。
超出安全阈值32%。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吸入带着铁锈味的潮湿空气。
然后按下指纹。
液压门发出沉闷的嘶鸣,缓缓滑开。
里面没有光。
只有应急灯投射出的惨白阴影,像尸布一样覆盖在角落那个黑色的轮廓上。
第73号黑色高压密封袋。
它不再悬挂在排污闸门缝隙中。
此刻,它被放置在隔离室中央的无菌台上。
表面湿润,反射着冷冽的光。
袋子微微起伏。
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极其微弱、却极具穿透力的搏动声。
咚。
咚。
像是湿透的心脏在橡胶薄膜下绝望地撞击。
方默走进房间。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锁死。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在神经末梢上。
“你迟到了四分钟。”
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
廖刚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的《城市洁净条例》。
雨衣上的反光条在黑暗中闪烁,像某种节肢动物的甲壳。
他没有抬头。
只是用指腹摩挲着书页边缘。
“路上暴雨。”
方默回答。
语气平直。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数据不会撒谎。
迟到就是迟到。
解释多余。
廖刚终于抬起头。
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方默的脸。
停留在他的瞳孔上。
“系统显示你的心跳频率异常。”
廖刚合上书。
动作优雅而缓慢。
“三级清洁工的标准静息心率是60到80。你现在是112。”
他站起身。
雨衣摩擦发出沙沙声。
他走到无菌台旁。
手指轻轻触碰第73号袋子。
袋子震动了一下。
廖刚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恐惧。
是厌恶。
极度的、生理性的厌恶。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就像从未发生过。
“这是什么?”
廖刚问。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标点符号。
方默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终端。
屏幕亮起。
显示出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名:《特殊废弃物处置协议_修订版_v4.2》。
“根据第14条第3款,”方默说,“对于‘未完全死亡’且‘具备潜在回收价值’的生物性废弃物,清洁工有权申请临时保活运输。”
“前提是。”
方默停顿了一秒。
“前提是必须获得监管组长签字确认,并接入主干网核心区的实时生命体征监控。”
廖刚笑了。
笑声干涩。
“你以为你在谈判?”
他绕过方默。
走到方默面前。
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雨水和消毒水的味道。
“方默,你知道这份协议是谁写的吗?”
方默看着他。
不说话。
“是我。”
廖刚轻声说。
“十年前。清道夫计划刚开始的时候。”
他伸出食指。
点向方默胸口的位置。
那里藏着一枚非法植入物。
连接着那颗不属于他的心脏。
“那时候,我们以为只要把‘人’定义为‘废弃物’,就能摆脱道德负担。”
廖刚的眼神变得深邃。
“但现在,我发现了一个bug。”
他指了指袋子。
“这个编号。001-073。”
“死亡时间:2035年11月14日。”
“签字人:廖刚。”
方默的瞳孔收缩。
数据流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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