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
地下三层，E区排污闸门室。
空气里的湿度达到了98%。
方默的呼吸面罩内侧结了一层薄雾。
他盯着手中的清洁终端屏幕。
红色的违规警告倒计时正在跳动：03:46:12。
距离年度大扫除的自动消杀程序启动，还有三个小时四十六分钟。
第73号黑色高压密封袋挂在他的左肩。
袋子很沉。
重量显示为4.2公斤。
比标准生物危害垃圾重了0.5公斤。
那多出来的0.5公斤，是心跳。
咚。
咚。
隔着橡胶薄膜，声音闷得像是在水底敲击铁桶。
方默没有停步。
他走向E区的主排污闸门。
那里有一道宽约十五厘米的机械缝隙。
那是城市排泄系统的咽喉。
只要把袋子卡进去，利用液压泵的负压，就能把它吸入下方的净化池。
这是《生物危害废弃物处置协议》附录C中的第7条漏洞。
“非固态液态混合物，可利用流体动力学特性进行合规转移。”
只要系统判定它不是“固体”，就不需要经过二次安检。
只要它进了管道，它就变成了“数据”。
而数据，是不可逆的。
方默伸手去拉手动摇杆的操作护盖。
金属盖板冰冷刺骨。
他的指尖触碰到盖板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从神经末梢传来。
非法植入物在报警。
听觉屏蔽模块过载。
暴雨敲打地面的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
方默咬紧牙关，按下侧面的紧急解锁键。
咔哒。
护盖弹开。
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手动摇杆。
摇杆旁边贴着一张黄色的警示标贴。
「双人操作确认制。一人摇杆，一人监控压力阀。」
方默看了一眼四周。
走廊尽头，廖刚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清脆，规律。
像秒针在走动。
没时间找帮手了。
方默深吸一口气。
他将左手握住摇杆，右手迅速解开第73号袋子的悬挂扣。
袋子垂落下来。
他必须用身体挡住它，同时操作摇杆。
这是一个违背人体工学的动作。
但他别无选择。
右手抓住摇杆柄。
用力下压。
纹丝不动。
阻力系数过大。
齿轮咬合得太死。
方默加大了力度。
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条新的系统通知弹出。
「警告：E区闸门控制系统已远程锁定。权限来源：监管组长廖刚。」
方默的手指僵住了。
廖刚知道他会来这里。
或者说，廖刚一直在监视这里的每一个异常移动。
脚步声停了。
就在十米外。
「方默。」
廖刚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根据条例第42条，擅自解除双人操作保护机制，视为一级违规预备行为。」
方默没有回头。
他继续向下压摇杆。
手臂上的肌肉紧绷成石头般的硬度。
「我在执行紧急排放程序。」
方默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第73号货物存在泄漏风险，需立即排入主干网。」
「证据呢？」
廖刚走近了一步。
反光雨衣上的黄色条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的《城市洁净条例》。
书页翻到了第42页。
「我没有看到任何泄漏迹象。」
廖刚说。
「但我看到了你在试图绕过安全协议。」
方默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摇杆依然不动。
系统的锁定不仅仅是软件层面的。
它切断了液压辅助动力。
现在，这只是一个纯机械的杠杆。
一个人，推不动几吨重的钢铁闸门。
除非……
方默的目光落在了摇杆底部的一个红色阀门上。
那是旁通阀。
如果打开它，可以 bypass 主锁死装置。
但代价是，压力会直接反馈到操作者身上。
一旦失手，液压泵的反冲力足以折断人的手腕。
或者更糟。
「你打不开它。」
廖刚走到了方默身后。
他能闻到方默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机油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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