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液压压缩预处理井的轰鸣声像一头被困在金属笼子里的野兽，低沉、粘稠，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第73号黑色高压密封袋被方默拖到了井口边缘。
袋子表面凝结着一层薄霜，随着内部那微弱却顽固的搏动，薄膜微微起伏。
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嘲笑头顶那台即将启动的万吨级压缩机。
方默戴上厚重的工业橡胶手套，指尖传来冰冷刺骨的触感。
他必须快。
距离自动消杀程序启动还有七小时四十五分钟。
一旦触发警报，他的清洁工执照会被立即吊销，账户冻结，然后是被送进“回收站”——那是比牢狱更彻底的消失。
根据《生物危害废弃物处置协议》第42条：对于无法确认生命体征的废弃组织，允许采用物理压缩方式终结其存在形态，以符合环保排放标准。
这是唯一的解法。
只要把心跳停掉，或者让它看起来彻底停了。
方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的是混合着铁锈和腐烂藻类的潮湿空气。
他双手抓住袋口的加固环，准备将其推入进料斗。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突然伸过来，死死按住了袋子的侧面。
那只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别碰它。」
声音轻浮，语速极快，像是嘴里含着一颗弹珠在滚动。
方默没抬头，视线锁定在视网膜投影上的倒计时上。
「让开。这是合规清理流程。」
方默的声音经过喉部植入物的过滤，听起来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碰撞。
阿K从阴影里滑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某家地下诊所Logo的T恤。
那张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像秃鹫一样盯着那个黑色的袋子。
「合规？」
阿K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袋子的表面，发出噗噗的闷响。
「方默，你管这叫合规？这里面可是‘活体’。虽然心跳只有每分钟十二次，但脑电波还在活跃区徘徊。」
阿K凑近了一些，身上有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掩盖不住底下那股腐烂的甜腥气。
「这东西要是碎了，里面的神经突触就全毁了。你知道现在黑市上，一个完整的年轻男性中枢神经系统值多少钱吗？」
方默的手指僵在袋口。
数据在他的脑海里疯狂跳动。
心率：12 bpm。
体温：34.5℃。
质量：8.2 kg。
如果按照阿K说的，这是一个高价值的“货物”。
但方默不在乎价值。
他在乎的是规则。
「根据条例，任何未注销身份的活体人员不得作为废弃物处理。」
方默简短地陈述，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绕过阿K。
「所以你需要先注销他。」
阿K挡在前面，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怎么注销？把他杀了？还是让他自然死亡？前者是谋杀，后者太慢。而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
阿K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卡片，在方默眼前晃了晃。
「我可以给你双倍奖金。不，三倍。只要你把这个样本交给我，我就帮你搞定那份该死的‘已注销’证明。」
方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三倍奖金。
足够他买下新的感官屏蔽器，甚至足以贿赂审核员，让过去那次误操作的记录彻底消失。
诱惑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理智。
但他看到了阿K眼底深处的贪婪。
那不是救人，也不是救市。
那是猎人的眼神。
「协议规定，清洁工无权私自转让废弃物。」
方默后退半步，脚跟抵住了预处理井的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偶尔溅起的污水泡沫散发着恶臭。
「那就违反一次协议。」
阿K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像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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