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地下三层，C区废弃冷库。
空气里弥漫着液氮泄漏后的刺鼻甜味，混合着陈年铁锈和腐烂有机物发酵的酸气。这种味道像一层黏腻的油膜，糊在方默的鼻腔黏膜上。他靠在冰冷的金属隔断后，第73号黑色高压密封袋平铺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袋子还在动。
频率：45次/分钟。比刚才慢了15拍。
方默抬起左手腕，植入皮下的感官屏蔽器发出轻微的蜂鸣。电流穿过听觉神经，将周围管道滴水的声音过滤成白噪音。但他无法屏蔽触觉。塑料袋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那种湿冷、滑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痉挛。
他必须把温度降下去。
只要心跳低于30次/分钟，系统就会将其判定为“生物活性休眠”，从而规避《条例》第42条关于“禁止处置活跃生命体”的红线警报。
方默站起身，膝盖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幽闭恐惧症带来的幻听——骨骼碎裂声——在耳边炸开。他咬紧牙关，从工具包里掏出那本黑色的《城市洁净条例》，翻到附录页。
“C区冷库，建于2038年，因能耗过高于2041年停用。温控系统离线，备用电源维持基础防冻。”
离线。
这意味着没有远程监控，没有自动报警。这是一个完美的盲区。
也是唯一的生路。
方默拖着袋子走向冷库深处。每走一步，脚下的积水就溅起一圈浑浊的涟漪。袋子很重，大概68公斤。重量分布不均，重心偏向左下角。那是心脏的位置。
冷库大门半掩，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冷光。
方默推开门。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冻结了他额头的冷汗。巨大的液氮储存罐像沉默的墓碑矗立在房间中央，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霜花。
他将袋子拖进冷库，反手锁上门。
锁舌扣合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一声枪响。
方默走到主控面板前。屏幕漆黑，只有红色的应急指示灯在闪烁。他戴上绝缘手套，撬开检修口。线路老化严重，铜线裸露在外，像断裂的血管。
他需要接通备用压缩机。
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三秒的停顿。
两小时前，廖刚的手触碰到塑料袋的瞬间，并没有立刻缩回。
方默记得那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在距离袋面一厘米处停顿了整整三秒。
然后，廖刚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方默的肩膀。
他在闻。
不是闻垃圾袋，是闻方默身上的味道。
雨水、消毒水，还有极淡的、属于活人的汗味。
廖刚的眼神在那一刻变了。那不是怀疑垃圾里有违禁品，而是确认了某种更私密的东西。
“你在玩火。”
当时廖刚这么说。
现在，方默明白了。
廖刚不是在检查垃圾，是在检查“人”。
他闻到了方默身上那股因为长期接触尸体和化学药剂而掩盖不住的死亡气息，以及在这之下，极力压抑的、属于幸存者的罪恶感。
廖刚知道方默手里有东西。但他不能查。
因为廖刚自己也在违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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