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控制室生锈的铁皮屋檐滴落,砸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泥点。
施正蜷缩在垃圾桶底部的阴影里,呼吸被压缩到了极限。
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皮鞋底踩在湿滑的油污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是谭伟。
他回来了。
施正的手指死死扣住垃圾桶内壁的锈迹,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刚才那一声“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割开了黑暗中的死寂。
判定仪没有离开。
它悬停在上方,红色的扫描光束透过垃圾袋的缝隙,像毒蛇的信子一样舔舐着施正的躯体。
他在等。
等谭伟确认那个“延迟归零”的异常是否只是传感器故障。
如果谭伟发现老陈的生命体征消失前有过一次短暂的波动,那么施正藏在伤口里的纸条就会暴露。
一旦暴露,就不是简单的“深层消杀”了。
而是当场销毁,连同那张举报信一起化为灰烬。
脚步声停在了垃圾桶前。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直直地打在施正露出的半只眼睛上。
强光让他瞳孔剧烈收缩,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模糊了视线。
但他不敢眨眼。
甚至不敢让眼球转动。
“队长?”临时工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明显的畏惧,“传感器显示……老陈的心跳在停止前三秒,出现过一次峰值。”
谭伟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凝固了三秒。
这三秒钟里,施正能闻到谭伟身上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那是掌控者的味道。
“峰值?”谭伟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哪个区域的峰值?”
“生命维持区。”临时工咽了口唾沫,“像是……像是有人强行注入了兴奋剂,或者……”
“或者是判定仪的逻辑错误。”谭伟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寒,“新沪市的老旧设备,误判率高达百分之零点三。这点误差,不足以推翻‘废弃人员’的定性。”
施正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在赌。
赌谭伟害怕麻烦,赌谭伟想要快速结案,更赌谭伟对这套系统的盲目自信。
“可是队长,”临时工犹豫道,“如果我们现在上报,总部可能会要求重新复核。那样今晚的清洗指标就完不成了。”
谭伟冷笑了一声。
“复核?你是想让我因为一个死人的心跳波动,去跟市政厅解释为什么我的辖区出现了‘漏网之鱼’吗?”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威胁。
“听着,根据《废弃人员处置条例》第四章第十二条,对于因传感器故障导致的生命体征误判,执行者拥有最终裁定权。”
“只要我在系统里勾选‘人为干扰导致数据异常’,这件事就结束了。”
临时工沉默了。
他知道谭伟的意思。
勾选那个选项,意味着承认系统存在漏洞,但也意味着可以掩盖所有异常。
这是一种默契的共谋。
用规则的漏洞,填补管理的失职。
施正感到一阵恶心。
这就是他活在这个世界的理由——规则不是用来保护人的,是用来保护执行者的。
“把平板给我。”谭伟命令道。
临时工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一台黑色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芒照亮了谭伟冷漠的脸。
施正眯着眼,透过垃圾袋的缝隙,努力捕捉屏幕上的一丝一毫。
他看到了谭伟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那不是普通的操作。
他在下载东西。
施正的脑子飞速运转。
谭伟为什么要下载文件?
如果是为了掩盖误判,只需要在日志里打个补丁就够了。
除非……他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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