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却水池区的空气里,漂浮着一股陈年油污混合着铁锈的腥气。
暴雨砸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大得像是在敲骨吸髓。
施正趴在池边,指尖抠进湿滑的青苔缝隙里。
他的左手还在滴血,伤口深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那是三天前被高压液压钳夹断指骨留下的后遗症。
但他顾不上疼。
头顶上方,那台悬挂在横梁上的「合规判定仪」正在低频嗡鸣。
红光扫过积水的地面,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一寸寸切割着黑暗。
那是谭伟的狗。
也是这座城市的眼睛。
只要体温超过36.5度,只要心跳频率异常,判定仪就会发出尖锐的蜂鸣,触发自动焚烧程序。
施正必须冷下来。
冷到像个死人,或者……像个真正的垃圾。
他深吸一口气,肺叶里灌满了潮湿的寒意。
然后,他松开了手指。
身体坠入冰冷刺骨的冷却液中。
那种冷,不是皮肤表面的触感,而是直接钻进骨髓里的钝痛。
液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油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道。
施正闭上眼,强迫自己停止颤抖。
他在计算。
冷却液的流速是每小时四吨。
管道老化严重,压力不稳。
如果他能在这里潜伏十分钟,判定仪的热源追踪就会因为信号干扰而暂时失效。
十分钟。
足够他摸到控制室的备用电源开关,切断判定仪的主供电。
只要灯灭了,谭伟就瞎了。
只要谭伟瞎了,他就能活。
施正蜷缩起身体,尽量缩小受热面积。
血液在血管里缓慢流动,每一次泵动都像是在拉扯一根紧绷的钢丝。
他想起老陈最后的样子。
那个患有晚期肺癌的老人,为了省下最后一笔透析费,主动走进垃圾桶。
他说:「别扔……我还活着。」
那不是求救。
那是遗言。
老陈以为死亡是解脱。
但在这座城里,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资产清算。
就像谭伟屏幕上那条该死的警告。
【禁止使用活体测试】
为什么禁止?
因为活体测试的成本太高。
高到市政厅无法承受。
所以,他们把活人当成耗材。
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甚至倒卖的“违规垃圾”。
施正咬紧牙关,牙齿打颤的声音被雨声掩盖。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他要让谭伟付出代价。
用谭伟最在乎的东西——规则。
就在这时,脚底传来一阵异样的摩擦感。
施正猛地睁开眼。
左脚脚踝处,卡住了一根从池壁延伸出来的断裂管道。
那是一截生锈的铁管,边缘锋利如刀。
刚才潜入时太急,没注意到这个陷阱。
现在,它死死地夹住了他的左腿。
更糟糕的是,管道连接着主冷却液输送线。
随着他的挣扎,泄漏的压力导致水流加速冲刷。
浑浊的液体裹挟着黑色的油污,疯狂地涌入他的衣领和袖口。
寒冷瞬间加倍。
施正试图抽腿。
肌肉紧绷,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没用。
管道像是长在了肉里,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去。
借着判定仪偶尔扫过的红光,他看见了自己的脚印。
不,准确地说,是拖拽的痕迹。
从池边延伸到管道卡住的地方,留下一道长长的、带着血迹和油污的水痕。
那是热源残留的证明。
即使他泡在水里,那股挣扎产生的热量,依然会在冷却液中形成短暂的湍流。
对于精密的传感器来说,这就足够了。
头顶的红光突然停住了。
嗡鸣声变成了高频的尖啸。
【检测到异常热源扰动。】
【坐标: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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