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
浑浊的污水在混凝土管道里奔涌。
带着铁锈味和腐烂的有机物气息。
阮平靠在管壁上。
左臂的红光忽明忽暗。
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呼吸。
那红光不是灯。
是《第7号生物废弃物处理条例》的灰烬。
吞下去之后。
它没有消失。
它变成了血。
变成了神经。
变成了导航。
阮平闭上眼。
感受那股灼烧感。
它在血管里游走。
指引方向。
向上。
通往新沪市上层社会的隐秘排污口。
那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唯一的死路。
他睁开眼。
低头看脚下的三个包裹。
那是“垃圾”。
活着的垃圾。
三个变异婴儿。
裹在浸透污水的防护服里。
此刻,他们不再抽搐。
体温正在流失。
暴雨封住了出口。
乔主管切断了所有监控信号。
但阮平知道。
那双眼睛还在看着。
通过空气。
通过秩序。
通过那份折叠整齐的《条例》。
阮平伸出手。
想抱起第一个。
手指触碰到防护服的瞬间。
剧痛袭来。
不是来自外部。
是来自内部。
左臂的灼烧感骤然加剧。
像有无数根针扎进骨髓。
阮平闷哼一声。
跪倒在地。
呕吐物混合着黑血从嘴里涌出。
那是生理排斥。
也是规则冲突。
这三个生命体。
属于“异常品”。
属于“必须清除”的范畴。
而阮平的身体。
现在由《条例》定义。
他的本能。
在执行清理程序。
他想把这三个东西扔回水里。
让水流带走他们。
让系统恢复洁净。
这是乔主管想要的结果。
这是《条例》的逻辑。
零事故。
零滞留。
阮平颤抖着手。
指甲抠进掌心。
鲜血渗出。
但他没有松手。
他咬紧牙关。
牙齿发出咯吱声。
他在对抗自己。
对抗体内那个冰冷的、高效的、完美的执行者。
那个执行者说:
“清除污垢。”
阮平在心里回答:
“不。”
他强行抬起腿。
拖着沉重的步伐。
向深处走去。
每一步。
都像踩在刀尖上。
体内的灼烧感越来越强。
它试图控制他的肌肉。
控制他的神经。
让他成为规则的傀儡。
但阮平抓住了另一个感觉。
寒冷。
刺骨的寒冷。
来自怀里的三个包裹。
他们在发抖。
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那颤抖。
像电流一样。
顺着防护服。
传导到阮平的皮肤上。
生物电共振。
突然爆发。
阮平眼前一黑。
幻觉降临。
他看到了火。
不是地下三层的火。
是更早以前的火。
白色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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