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顶棚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
低频的警报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阮平脚下的水泥地微微发颤。
他站在主出口大厅的阴影里。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那张嵌入肉里的《第7号生物废弃物处理条例》残页,随着血液流动,产生一种诡异的温热感。
不是痛。
是连接。
就像一根生锈的铁丝,强行缝合了纸与肉的界限。
前方,厚重的防爆门紧闭。
门后是通往地面的电梯井。
也是唯一的生路。
但此刻,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乔主管。
他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在这昏暗、潮湿、充满腐臭味的中转站里,干净得像个异类。
他的手里,捏着另一份文件。
那是《第7号生物废弃物处理条例》的原件。
或者说,是剩余的部分。
之前的残页已经进了阮平的肉里。
现在,剩下的半本,成了乔主管最后的武器。
“阮平。”
乔主管的声音很冷。
像手术刀划过玻璃。
“你违反了第三条第七款:‘任何未分类的生物载体,必须在零点前完成焚化处理’。”
他顿了顿。
眼神扫过阮平身后那个巨大的黑色集装箱。
里面装着三个标记为‘生物垃圾’的生命体。
它们在呼吸。
微弱,但真实。
“还有四十分钟。”
乔主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精密的机械表。
“季度审计提前到来了。”
“所有异常品,必须清零。”
阮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工具。
一把生锈的铁铲。
铲刃上沾满了干涸的血痂和油污。
这是老陈留下的。
老陈去陪女儿了。
虽然阮平知道,老陈的女儿可能根本没活下来。
但他还是握着这把铲子。
因为这是他在合规流程裂缝中,唯一能撬动的杠杆。
“让开。”
阮平说。
声音沙哑。
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
乔主管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只有对秩序被挑战的厌恶。
“你知道规矩。”
他说。
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那份文件的边缘。
纸张很厚。
上面印着红色的印章。
“我是站点负责人。我的职责是确保零事故率。”
“而你,是一个违规者。”
“违规者的下场,你知道。”
阮平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一滩积水上。
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我要带走他们。”
他说。
指向那个集装箱。
乔主管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们是垃圾。”
“清理垃圾,是我的工作。”
“如果你想带他们走……”
乔主管缓缓举起手中的《条例》原件。
动作优雅。
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那就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未落。
乔主管猛地挥动手臂。
不是攻击。
是投掷。
那份厚厚的《条例》原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精准地落在了门口的一堆废弃油桶旁。
那些油桶,早就被雨水浸透。
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阮平瞳孔收缩。
他想冲过去。
但乔主管已经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咔哒。
一声轻响。
轰!
火焰瞬间腾起。
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油桶,迅速蔓延。
热浪扑面而来。
灼烧着阮平的皮肤。
他被迫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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