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分拣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
方默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卫长风走了。
那句“清除成功”还在管道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轻松。
方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里曾经贴着编号734的生物降解标签。
现在，标签彻底粉碎了。
那些红色的碎屑混入降解液，顺着他的皮肤纹理渗进毛孔，像是一种新的纹身，宣告着他作为“方默”这个身份的死亡。
他不再是清洁工方默。
他是法律意义上的死人，是游走在规则之外的幽灵。
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
在这死寂的地下世界里，这轻微的震动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突兀地跳动。
方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幽蓝的光照亮了他苍白且沾满油污的脸。
屏幕上只有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显示为一个乱码字符，像是某种被刻意抹去身份的代码。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欢迎回来，734。】
方默盯着那行字，瞳孔剧烈收缩。
欢迎回来？
谁回来了？
是他，还是734？
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像冰锥一样刺入脑海。
白色的房间，穿着白大褂的人，还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属于他。
或者说，属于曾经的他？
不，属于734。
方默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股眩晕感。
他知道这不是善意。
在这个城市，没有无缘无故的“欢迎”。
尤其是对于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来说。
他点开那条短信。
紧接着，手机界面自动跳转。
一个加密文件夹弹了出来，文件名只有一个字：
【债】
方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藏着能让他万劫不复的东西。
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卫长风刚才说“清除成功”，是因为他相信方默已经和734一起融化在那池酶液中。
但如果卫长风知道他还活着呢？
如果这条短信本身就是卫长风设下的陷阱呢？
方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必须确认发信人的身份。
他尝试回复了一个问号。
没有任何回应。
但那个名为【债】的文件夹却自动解锁了。
里面全是视频文件。
第一个视频的缩略图是一片血红。
方默感到喉咙发干。
他想起了陈伯说过的那些话。
“有些垃圾，是不能扔的。”
“因为它们会呼吸。”
他咽了一口唾沫，拇指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的光亮了起来。
画面有些抖动，像是偷拍镜头。
背景是一间熟悉的实验室。
那是新沪市第三废弃物中转站的地下一层，早已被封锁的区域。
视频里的时间戳显示是十年前。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手术台旁。
男人手里拿着一块擦得锃亮的金属平板，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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