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了。
不再是敲打铁皮屋顶的脆响，而是某种粘稠的、湿润的撞击声。
田默站在黑色厢式货车的尾门前。
雨水顺着他黑色的角质层流下，汇聚成细流，滴落在积水的泥地上。
他没有动。
他在听。
地底的心跳声还在。
咚。
咚。
咚。
节奏比刚才更快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地下管网，向这里涌来。
「进来。」
乔主管的声音从车厢内部传来。
没有扩音器，没有电流麦。
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暴雨的轰鸣，直接钻进田默的耳膜。
那是一种带着笑意的语调。
油腻，滑腻，像是一条刚剥皮的蛇，在湿冷的地面上爬行。
田默抬起右手。
那只半透明的、由黑色角质构成的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断指处的伤口已经愈合。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完美的、属于人类的右手。
除了指尖残留的一丝黑气，它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但他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装着编号734的记忆。
装着那颗不属于他的心脏。
田默迈开腿。
靴子踩进水坑，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走向敞开的车门。
车厢内没有司机。
只有两盏昏黄的应急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垃圾的味道。
那是“活体”被强制定义为“废弃物”后的气味。
田默走了进去。
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电子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清脆，决绝。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
也是陷阱的开始。
车厢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的录音机。
旁边是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玻璃罐。
液体在晃动。
因为罐子里漂浮着一块组织样本。
那块样本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血管纹路。
田默眯起眼睛。
他认得那种纹路。
那是他左手小指上的指纹。
六年前，非法移植手术留下的唯一痕迹。
「坐。」
乔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是从玻璃罐底部的微型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田默没有坐。
他盯着那个罐子。
「你要什么？」
田默开口。
声音沙哑，简短。
只陈述事实。
不带情绪。
「我要你签字。」
乔主管笑了。
笑声通过扬声器放大，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签什么字？」
「一份协议。」
田默向前一步。
脚下的积水被他的重量挤压，向四周扩散。
「交换条件。」
田默说。
「我的能力，换你的自由。」
乔主管的笑声戛然而止。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录音机空转的沙沙声。
然后，乔主管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田默，你搞错了顺序。」
「不是我在求你。」
「是你在求我。」
田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黑色的角质层微微颤动。
「为什么是我？」
田默问。
「因为只有你能听懂它们的声音。」
乔主管回答。
「那些被丢弃的‘活体’。它们在尖叫，在哭泣，在求救。」
「而你，是唯一能看见真相的人。」
田默沉默。
他看着罐子里的组织样本。
样本随着液体的晃动，轻轻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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