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十分钟内从倾盆变成了泼洒。
田默站在郊外公路旁的泥泞荒地里，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雨衣帽檐滴落，砸在脚边那滩浑浊的泥水上，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的左手死死按着右手的断指处。
那里没有血流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冰冷且带有轻微弹性的黑色物质，正从皮肉断裂的边缘缓慢渗出，像是有生命一般，试图填补那个空洞。
那是高密度聚乙烯。
和编号734号垃圾袋一模一样的材质。
「该死。」
田默低声咒骂，声音短促，没有任何起伏。
他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或恐惧，因为身后的荒野深处，那辆黑色轿车并没有开走。
它只是停在那里，车灯熄灭，引擎低鸣，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而在更远的地方，垃圾站的轮廓被暴雨模糊，乔主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电流的嘶啦声，穿透雨幕：
「田默，你以为你在清理垃圾？你是在清理你自己的罪证。」
「今晚的KPI是‘零活体’。你把东西带出来了，这就是违规。交出来，我可以帮你把账平了。」
乔主管喜欢用反问句推卸责任，此刻他却用了祈使句。
他在逼田默就范。
田默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手指颤抖着从泥水中抓起一块生锈的铁皮，又扯下一段废弃的铜线。
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要构建一个临时的信号屏蔽场。
利用周围散落的金属废料作为导体，用自己的血液——或者说，现在正在异化的体液——作为连接介质，反向追踪那个发出抓挠声的源头。
这六个月来，每天深夜传来的抓挠声，不是来自地面，也不是来自地下管道。
而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夹缝。
女护士还活着，意味着那个维度是可以双向通行的。
只要找到坐标，就能切断联系，或者……进入其中。
田默将铁皮插入泥地，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阵型。
他将断指的伤口用力按在一块尖锐的金属碎片上。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更多的黑色角质层涌了出来，迅速包裹住金属表面。
导电性极佳。
与此同时，荒地的另一侧，几个黑影开始移动。
不是人。
是流浪狗。
它们本该被血腥味吸引过来，撕咬这个失血的男人。
但它们停在距离田默五米的地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然后转身逃入黑暗。
为什么？
田默眉头微皱。
那些滴落的血液，为何没有引来附近的流浪狗，反而让袋子里的生物停止了挣扎？
因为他身上现在的味道，不再是人类的血肉味。
而是“非生物废弃物”的味道。
在这个城市的规则里，只有“死物”才配被处理。
活着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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