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从淅沥转为倾盆。
郊外公路旁的泥泞荒地，像一张被雨水浸泡透了的黑色海绵。
田默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手套指尖的那个小孔还在渗液。
粘稠，透明，带着一丝腥甜。
他感觉到那颗嵌在指甲盖下的眼球，正随着他的心跳频率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都精准地复刻着他胸腔内那团混乱的悸动。
这不是恐惧带来的生理反应。
这是同步。
就像两列原本平行的铁轨，在某一点强行焊接在了一起。
田默低头看向仪表盘上的收音机。
那里并没有播放任何节目。
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噪音。
但在噪音的底层，藏着一个极微弱、极规律的声音。
滴答。
滴答。
那是录音笔里最后三秒的心跳声。
此刻，它正通过某种未知的介质，在他的颅骨内回响。
与他的心跳完全同频。
这意味着，那个东西不仅找到了家。
它还学会了模仿。
“不能停。”
田默低声说道。
声音干涩，没有起伏。
他必须离开这里。
乔主管不会放过他。
只要他还活着，那个秘密就会一直存在。
而那个秘密，已经长在了他的身体里。
田默挂挡，踩油门。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车轮卷起泥浆，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然而，车子并没有向前移动分毫。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空转，溅起浑浊的水花。
田默皱眉。
他再次加大油门。
依旧纹丝不动。
他猛地推开车门，跌入冰冷的泥水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
寒意刺骨。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绕到车头，试图查看引擎状况。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些车。
数辆黑色的厢式货车，无声无息地包围了他的车辆。
它们没有开灯。
没有鸣笛。
就像几座沉默的黑色墓碑，切断了所有退路。
田默后退一步。
靴底踩在一块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死寂的雨夜中，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一辆黑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白色的灯光从车内射出，照亮了前方的雨幕。
一个身影走了下来。
白色制服。
长发披肩。
是林婉。
或者说，是穿着林婉衣服的东西。
她脸上带着微笑。
那种微笑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既不显得过于热情，也不显得冷漠。
完美得令人作呕。
她抬起手，食指竖在唇边。
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张开嘴。
没有声音发出。
但田默听到了。
在他的脑海里，在那片电流噪音的深处，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叹息。
紧接着，周围所有的黑车同时启动了引擎。
低沉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导而来。
田默转身就跑。
他没有方向感。
只知道要远离那些白色的灯光和黑色的车身。
泥泞的土地吞噬着他的脚步。
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力气。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冰冷，贪婪，充满期待。
他在奔跑中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亮。
他点开垃圾站的内部APP。
那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规则源头。
界面漆黑一片。
只有一个红色的警告框在闪烁。
「违规倾倒记录已锁定。」
「责任人：田默。」
「状态：活体回收中。」
田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活体回收。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进了他的视网膜。
原来如此。
乔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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