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车厢顶棚上，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颅骨。
田默靠在驾驶座与后舱连接处的铁栅栏旁，左手死死攥着那把生锈的撬棍。手套指尖渗出的粘稠液体已经干涸，变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紧紧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
他需要出去。
只要车门打开一条缝，哪怕是一厘米，他就能利用“非生物废弃物”的定义漏洞。根据《城市固废处理管理条例》第42条，任何未被标记为“活体”或“医疗废物”的物体，在运输途中若发生物理位移导致的破损，责任归属于装载方而非承运人。
简单说，如果他把这辆车弄出事故，或者制造一场混乱，让车停下，他就能把自己从“违规运输活体”的罪名里摘出来。
毕竟，现在车厢里是空的。
至少，看起来是空的。
田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腐烂有机物和潮湿金属混合的恶臭。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地下室。
他举起撬棍，瞄准车门锁扣下方的液压杆连接处。
那是整辆垃圾车最脆弱的机械节点。只要那里断裂，液压系统失效，沉重的压缩臂就会失控下压，足以让车辆侧翻，迫使沿途的车辆避让或停车。
这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唯一的死路。
因为乔主管知道他会这么做。
就在撬棍尖端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车厢内的广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不是故障音。
是有人远程接入了车载通讯系统。
「田工。」
乔主管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温和。那种油腻的语调，就像他在办公室里递烟时一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在找这个吗？」
田默的手僵在半空。
广播里没有播放录音，也没有播放音乐。
只有一片死寂。
然后，是一片清晰的、规律的抓挠声。
*嘶啦——嘶啦——*
声音很轻，像是指甲划过粗糙的水泥地。
但田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声音太熟悉了。
过去六个月，每一个深夜，当他驾驶这辆垃圾车穿梭在城市阴暗的角落时，后车厢深处总会传来这种声音。起初他以为是老鼠，后来他以为是风声，再后来，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今天，他看到编号734的黑色高密度聚乙烯垃圾袋破裂。
那声音，就是从那个袋子里发出来的。
可袋子现在是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么，这抓挠声是从哪里来的？
「你听，」乔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背景里依然只有那单调的抓挠声，「这就是你一直担心的东西。」
田默感到脊椎一阵发凉。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只戴着破损橡胶手套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不，不是手在抖。
是手套里面的东西，在动。
他缓缓抬起手，凑到眼前。
手套的内侧，原本应该接触空气的那一面，此刻正贴着他的手掌。而在手套与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细微的，湿冷的，像是一条细小的蛇，顺着他的指缝，一点点向手腕爬去。
「别紧张，」乔主管说，「它只是饿了。」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