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垃圾中转站生锈的铁皮顶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田默站在地下核心控制室的入口。
他的右手依然戴着那只破损的橡胶手套。
指尖捏着的，是编号734的黑色高密度聚乙烯垃圾袋。
袋子已经空了。
里面的东西被压缩成了最原始的形态，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黑色塑料薄膜，紧紧贴合着他的指腹。
它不再震颤。
不再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
它安静得像一块死去的皮肤。
田默低头看着它。
这是这一卷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其他的，都是幻觉。
或者说，是系统为了掩盖真相而投射出的虚假影像。
他记得刚才那一幕。
无数个穿着同样制服的“田默”从四面八方走来。
他们重复着他撕开袋子的动作。
他们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乔主管那种油腻的微笑。
那是系统的防御机制。
当清理者试图窥探核心时，系统会生成大量的“共犯”副本，用海量的冗余信息淹没主体的意识。
只要田默陷入其中任何一个循环，他就会永远被困在“我是谁”的悖论里。
但他没有停步。
他利用‘非生物废弃物’的定义漏洞。
在那些复制体眼中，他是清洁工。
但在现实层面，他是一个携带了“活体”特征的异常数据节点。
系统无法处理这种逻辑冲突。
于是，空间出现了裂痕。
就像那张错误的标签一样，虚伪的皮肤剥落后，露出了下面真实的颜色。
暗红色。
不是血。
是数据流过载导致的视觉残留。
田默跨过门槛。
控制室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电子锁的红光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生物计算机。
它由无数被压缩的活体生物组成。
那些曾经被称为“废弃物”的东西，此刻被强行缝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团搏动的肉块。
肉块表面覆盖着透明的维生液，无数根导管插入其中，输送着营养液，也抽取着痛苦。
尖叫。
不是声音。
是精神层面的尖啸。
任何试图靠近的行为，都会引发直接的精神崩溃。
田默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是血。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不管不顾地向前走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
关闭整个系统的源头。
切断电源。
让这一切结束。
肉块开始蠕动。
那些被压缩的生物似乎在苏醒。
它们感知到了入侵者。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了田默的肩膀。
他的膝盖弯曲。
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
「你还要挣扎吗？」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油腻。
熟悉。
乔主管的声音。
田默抬起头。
在肉块的中央，嵌着一张脸。
那是乔主管的真身。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入了那团血肉之中。
脊椎变成了主电缆，大脑暴露在外，连接着无数的数据线。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散，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欣慰。
「你以为你在摧毁它？」
乔主管的嘴唇没有动。
声音直接传入田默的听觉神经。
「你只是完成了最后的校准。」
田默咬紧牙关。
黑色的角质层顺着手臂蔓延，覆盖了整条右臂。
那是他变异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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