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头骨。
邹远推着那辆生锈的推车，车轮碾过积水的金属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每一下震动，都顺着车把传导到他的掌心，再顺着手臂爬进心里。
怀里的那个黑色编织袋，沉重得像一块墓碑。
里面装着小雅。
也装着他作为父亲最后的体面。
控制室的灯光惨白，带着一种病态的冷色调。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塑料的味道，那是高压电过载的气息。
邹远没有看秦监工。
他知道那个穿着笔挺防护服的男人正站在控制台后，手里捏着那本红色的《第404号生物废弃物处理守则》。
第一章时，它只是纸面上冰冷的禁令。
第二章，它变成了秦监工手中盖下的红章。
第三章，它变成了分拣传送带上闪烁的规则设定。
第四章，它化作了扫描仪那道无情的光束。
第五章，它是消毒水中刺鼻的浓度。
第六章，它变成了最终销毁炉设定的温度数值。
而现在，第七章，它变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邹远的呼吸很浅。
他在计算时间。
距离清运车抵达还有四分十二秒。
距离销毁炉启动还有三分五十八秒。
数据在他脑海中疯狂跳动，像是一串无法停止的代码。
他必须在那扇门打开之前，制造混乱。
不是逃跑。
是短路。
小雅的变异细胞产生了一种特殊的生物电场。
那是她体内失控的能量核心。
如果能让这股能量通过废弃的控制面板导入主电网，就能引发一次局部的系统重启。
只有三秒钟的窗口期。
三秒钟内，所有的电子锁会失效，所有的监控会黑屏。
那是唯一的生路。
邹远停下脚步。
他将推车停在一盏昏暗的指示灯旁。
周围堆积着各种被遗弃的工业废料，散发着腐烂的菜叶酸臭味和化学试剂的甜腻气息。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家里打翻的油漆桶。
那时候小雅还不会说话，只会咯咯笑。
现在，她在袋子里动了。
很轻微的一声抓挠。
滋啦。
像是指甲划过粗糙的水泥地。
邹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解开袋子。
不敢。
一旦解开，那种温热的、属于活物的触感就会暴露一切。
他必须让女儿看起来像死物。
像一堆毫无价值的建筑垃圾。
“重量异常。”
一个机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监工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邹远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控制面板上那些跳动的红色数字。
“根据守则第七条，”秦监工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任何未登记的高危生物样本，必须立即进行高温灭活处理。”
他说着，手指轻轻翻动着那本红皮书。
书页翻动的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在割开空气。
邹远的手指扣紧了推车的把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知道。”邹远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喘息。
他缓缓转过身。
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而不是在看一个人。
秦监工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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