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邹远背靠着冰冷的排污管道入口,怀里的小雅不再抽搐。
那种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湿润的蠕动声。
就像某种巨大的软体动物在消化腔里缓慢推进。
邹远低头看去。
黑色的编织袋已经鼓胀得变形。
原本松垮的袋口此刻被一种灰白色的半透明物质死死封住。
那物质正在呼吸。
一缩,一涨。
每一次膨胀,都伴随着细微的电流滋滋声。
“温度异常。”
邹远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低语。
他的视网膜上,自动浮现出淡蓝色的数据流——那是他植入眼底的旧型号监测芯片在报警。
核心体温:42.1℃。
上升速度:每秒0.5度。
有机质转化率:18%……23%……31%……
数字跳动得越快,邹远左臂传来的刺痛就越剧烈。
他下意识地将左手从袖管里抽出来。
手套已经不见了。
或者说,手套的一部分还套在他的手上,但另一半……
变成了小雅身体延伸出的一根触须。
那根灰白色的肉质触须正深深扎进他的防护服纤维里,像树根汲取水分一样,贪婪地抽取着他手臂上的血液和热量。
邹远没有尖叫。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迅速失去血色,变得苍白、干枯。
痛觉神经还在工作,但他选择忽略。
在这个地方,痛苦是最无用的冗余数据。
他必须把这种温热的、活着的生命体征,伪装成死物的冰冷。
这是《第404号生物废弃物处理守则》第一条:所有待处理物,必须达到热力学平衡状态,方可进入循环系统。
否则,就是垃圾里的杂质。
而杂质,会被剔除。
被销毁。
邹远咬紧牙关,从腰间摸出一罐工业液氮喷雾。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也是唯一的降温手段。
他将喷嘴对准了编织袋表面那些发光的灰白色脉络。
嘶——
白雾喷涌而出。
高温与极寒碰撞,瞬间产生大量浓稠的蒸汽。
蒸汽中夹杂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混合着小雅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甜腥气,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这股恶臭,正是邹远需要的。
在第三垃圾处理厂,恶臭意味着腐烂。
腐烂意味着死亡。
只有死亡,才能通过安检。
随着液氮的喷洒,小雅体内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那些疯狂蠕动的触须也停止了扩张,开始僵硬、收缩。
邹远趁机将剩下的液氮全部倒进了编织袋的缝隙里。
他要做的,是把女儿变成一块冰。
一块沉重、冰冷、散发着致命毒气的工业废料。
推车上堆满了建筑垃圾。
碎砖、断钢筋、发霉的泡沫板。
它们杂乱无章地挤压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邹远双手握住推车把手。
金属把手冰凉刺骨,冻得他掌心生疼。
但他感觉不到冷。
因为他的手臂已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温度。
现在,他和这辆推车,和这些垃圾,是同一种东西。
都是死物。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满是硫磺味的空气,呛得他咳嗽起来。
咳声中带着血腥味。
他推着车,迈出了第一步。
车轮碾过积水的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邹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调整步伐,让脚步的节奏与远处传送带的机械轰鸣声同步。
咔哒。咔哒。
咔哒。咔哒。
脚步声淹没在机器的噪音里。
他走向那个被生物凝胶封锁的入口。
那层厚厚的胶状物呈暗红色,像是一滩凝固的血浆,堵死了通往地下排污管道的唯一出口。
这也是秦监工预设的最后防线。
任何试图强行突破的行为,都会触发警报。
邹远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层凝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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