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头骨。
邹远被推搡着跌进中转站的冷藏库。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锁舌咬合的声音清脆而冷酷。
这里没有街道的喧嚣,只有恒温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酸臭。
这种味道粘稠得像油脂,糊在鼻腔黏膜上,让人作呕。
邹远怀里的小雅正在剧烈抽搐。
她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湿透的工作服,烫得邹远胸口发痛。
那是活人的温度。
在这零下五度的冷库里,这温度是致命的罪证。
“样本7-9号,活性指数异常波动。”
秦监工的声音从广播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冷漠得像机器合成。
“根据《第404号生物废弃物处理守则》第三章第五条:所有待转运活体废弃物,必须在进入分拣区前进行‘冷寂化处理’。”
“否则,视为违规携带高危病原体,执行就地销毁。”
邹远低下头。
小雅的蓝光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
她在呼唤父亲。
但邹远不敢回应。
他看着周围。
巨大的金属架上,整齐排列着一个个透明的生物培养罐。
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一具灰白色的躯体。
那些都是曾经试图混过检查的“货物”。
现在,他们成了静止的标本。
邹远必须让女儿安静下来。
哪怕这意味着要切断她最后的生机。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生锈的扳手。
这不是武器,是工具。
就像他在垃圾厂干了十年一样,他只是个清理污垢的人。
他用扳手背面的凹槽,抵住小雅颈动脉的位置。
那里跳动得太快了。
太快就是错误。
错误就要被修正。
“爸爸……”
小雅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领。
指甲深深嵌入布料,渗出血丝。
邹远的手在颤抖。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在计算。
距离清运车抵达还有四小时。
冷库的自动清洁机器人每十分钟巡逻一次。
它们不识别生命,只识别热源和非标准有机物。
如果被发现,他们会被切碎,送进焚化炉。
如果不动手,小雅的高热会触发警报,同样会被发现。
两难。
死局。
邹远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女儿小时候吃草莓奶糖的笑脸。
那张笑脸和眼前这张扭曲、溃烂的脸重叠在一起。
数据在脑海里疯狂跳动。
心率180,体温39.5,代谢率超标400%。
修正方案:物理抑制。
代价:不可逆损伤。
邹远举起扳手。
他没有犹豫。
犹豫就会败北。
这是他在垃圾堆里学到的唯一真理。
“啪。”
一声闷响。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而是某种连接被强行切断的声音。
小雅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中的蓝光闪烁了两下,随即黯淡下去。
她的呼吸变得微弱而缓慢。
高热开始消退。
邹远松开手。
扳手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跳了一拍。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警报灯亮了。
红色的光芒在冰冷的空气中旋转,像嗜血的眼睛。
“检测到非法干预迹象。”
秦监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愉悦。
“邹师傅,你违反了守则附录D:禁止对样本进行非医疗性的人为降温或镇静。”
“请站在原地,等待回收小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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