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门闭合的瞬间,世界被切成了两半。
外面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神经。里面则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压缩气体泄漏的嘶嘶声,和怀里那团东西偶尔发出的、类似昆虫振翅的低频嗡鸣。
邹远蜷缩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生锈的车壁。
怀里的重量很沉。不是女儿小雅那种轻盈的瘦弱,而是一种充满弹性的、仿佛灌满了水银般的沉重。她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取而代之的是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那是有机组织在高温高压下开始腐败的味道。
但他不敢松手。
一旦松开,那些蓝色的光路就会顺着空气蔓延,吞噬掉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
他必须假装她是一袋垃圾。
一袋已经死亡、正在腐烂的建筑废料。
邹远闭上眼,脑海中开始疯狂计算。
心率:120次/分。
呼吸频率:过快,需要压制。
距离分拣中心:4.2公里。
预计抵达时间:8分钟。
每一秒都是赌博。
秦监工没有开枪。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邹远的喉咙里。如果他是为了灭口,刚才在月台上就有无数次机会扣动扳机。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拿着那本红色的《第404号生物废弃物处理守则》,像个冷静的会计一样记录数据。
“样本已回收。”
这句话在邹远的脑海里回荡。
回收。
这个词意味着价值。意味着交易。意味着小雅不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女儿,而是一件被标价的商品。
邹远的手指紧紧抓着编织袋粗糙的边缘。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污垢。他能感觉到小雅的皮肤透过袋子传来的触感——湿滑,冰凉,像某种深海鱼类的鳞片。
突然,一阵剧烈的抽搐从怀中传来。
邹远浑身一僵。
小雅醒了。或者说,她的变异本能苏醒了。
那些蓝色的光路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亮度增加了一瞬。邹远能闻到一股甜腻的血腥味,那是生命力被抽取后的残留气息。
他猛地收紧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女儿按在胸口。
“别动。”他在心里默念,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装死。求你,装死。”
他想起老陈说过的一句话。
“在这厂子里混,就得学会把自己变成石头。石头不会疼,也不会哭。”
邹远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僵硬起来。他切断了对女儿的情感连接,就像切断一根漏电的电线。哪怕怀里抱着的是他的骨肉,此刻他也只能把她看作一堆待处理的有机物。
这是代价。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先在心里杀死她一次。
车厢剧烈震动了一下。
清运车启动了。
引擎的轰鸣声通过底盘传导上来,震得邹远的牙齿打颤。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浑浊的泥水,拍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本就昏暗的世界。
邹远睁开眼,目光扫视着狭小的空间。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线昏黄,照在四周堆积如山的黑色编织袋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这些袋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废弃物”:破碎的玻璃、生锈的铁管、还有那些无法辨认的有机残渣。
他必须找到那个频段。
秦监工的对讲机里有加密跳频。普通的监听设备根本打不开。但邹远记得,秦监工有个习惯。
每次汇报完数据,他总会下意识地把对讲机的发射键多按两下,像是在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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