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废弃货运月台的铁皮顶棚上,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耳膜。
邹远抱着那个沉重的编织袋,站在阴影里。
袋子里的小雅不再抽搐。
那种濒死的痉挛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静止。
就像一块被冻结的肉。
但邹远知道,那不是冻僵。
是代谢被强行压制后的假死状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
温度:36.5℃。
湿度:98%。
重量:14.2kg。
数据完美得令人作呕。
只要这三个数字不跳动,秦监工就找不到活体的证据。
邹远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垃圾的酸臭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
缓慢。
深沉。
模拟一个疲惫清洁工的喘息。
然后,他推着那辆生锈的铁皮推车,走向月台边缘。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清运车。
车厢门半开,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热解炉预热后的余温。
那是唯一的出口。
也是地狱的入口。
邹远的脚步很轻。
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属于秦监工。
秦监工站在月台的高台上,手里拿着那本红色的《第404号生物废弃物处理守则》。
他的防护服洁白无瑕,与周围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厚手套包裹的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
沙沙声。
在暴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在邹远耳中,这声音比雷声更响。
那是规则的声音。
是生与死的界限。
“站住。”
秦监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冰冷,机械,没有任何起伏。
邹远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回头就是死。
“这一批次的废弃物,需要复检。”
秦监工走下高台。
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走到推车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邹远。
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褶皱,每一处污渍。
最后,落在那本红色的《守则》上。
第一章,它是纸面上的禁令。
第二章,它变成了秦监工手中的红章。
第三章,它变成了分拣传送带的规则设定。
第四章,它变成了扫描仪的光束。
第五章,它变成了消毒水的浓度。
而今天,第六章,它变成了最终销毁炉的温度设定。
如果违规,温度就是死刑的执行者。
“根据《守则》第七十二条,”秦监工翻开书页,语调平直,“所有未经最终热解的有机废弃物,不得离厂。”
“但这只是建筑垃圾。”
邹远低声说道。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
“建筑垃圾?”
秦监工冷笑了一声。
他伸出戴着厚手套的手,拍了拍编织袋的表面。
袋子发出一声闷响。
空洞。
沉闷。
不像人肉撞击布料的质感。
邹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重量不对。”
秦监工说。
“标准建筑垃圾密度是0.8吨每立方米。这个袋子的体积,对应的重量应该是……”
他顿了顿。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计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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