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
温度:14.2℃。
湿度:98%。
噪音:115分贝。
邹远推着那辆生锈的铁皮推车,车轮碾过积水,发出黏稠的“咕叽”声。每一声都像踩在神经末梢上。编织袋里的重量在轻微晃动,那是小雅的心跳。一下,两下。频率正在加快。
恐惧让他的心跳超过了60次/分钟。他强行深呼吸,肺部吸入带着硫磺味的冷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灼烧感。
“老陈。”
邹远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前方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叼着半截烟屁股。老陈没回头,只是用戴着脏手套的手拍了拍旁边的控制面板。
“别叫魂。”老陈的声音浑浊,带着长期吸烟导致的痰音,“这鬼地方,连老鼠都嫌吵。”
邹远停下脚步,距离传送带边缘只有三步。
“通道B-7。”他说。
老陈转过身,那张满是油垢的脸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扭曲。他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看向邹远身后的红色文件夹——不,是秦监工留下的《第404号生物废弃物处理守则》副本。
守则摊开在控制台上,页角卷曲,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
*第三条:所有人工干预必须记录在案。未授权变更分类路径,视为一级违规。*
老陈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动作僵硬。
“远子,”老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以前能混过去,是因为那时候传感器还没升级。现在……秦监工把阈值调高了。你刚才那一关,算是走了狗屎运。”
邹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锁定在老陈放在键盘上的右手食指。
那根手指在颤抖。
“我要去B-7。”邹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数,“那里是惰性材料区。没有扫描仪。没有高温炉。”
“那是废铁和混凝土!”老陈突然提高音量,又立刻压下去,额头上渗出冷汗,“那是给重型机械准备的!你的袋子……你的袋子如果是软的,会被卡住!一旦卡住,警报响起来,谁都跑不掉!”
“我的袋子是硬的。”邹远撒谎了。
他在赌。赌老陈不敢为了一个即将被处决的父亲,去挑战那个穿着笔挺防护服、手里拿着红色守则的男人。
老陈咬了咬牙,似乎想说什么。他看了一眼远处监控室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红灯在规律地闪烁。
“守则规定,”老陈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只要不在监控盲区操作,就不算违规……”
他的手悬在回车键上方。
就在这一秒,头顶的广播突然炸响。
*“警告。警告。传送带速度异常波动。请所有员工立即停止手动干预。执行自动分拣协议。”*
刺耳的蜂鸣声刺破了车间的嘈杂。
老陈的手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惊恐地看着控制台屏幕,上面的绿色进度条瞬间变成了红色,数字疯狂跳动:
*当前速度:3.5米/秒(标准值:1.2米/秒)*
“该死!”老陈咒骂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按紧急制动按钮。
但按钮失灵了。
传送带的轰鸣声骤然增大,原本缓慢蠕动的垃圾流开始加速。那些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金属、腐烂的有机物,像野兽的牙齿一样互相碰撞、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邹远瞳孔骤缩。
数据在他脑海中飞速计算:
距离清运车入口:4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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