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铅板门外。
操作间内，只有冷却风扇低沉的嗡鸣。
常伟靠在墙角，后背湿透的工装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壁。
他手里攥着那张已经烂成浆糊的规则纸条残片。
红色的宋体字“严禁丢弃活体”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墨点。
像干涸的血迹。
石磊站在门口。
没有进来。
也没有离开。
那双穿着防雨胶靴的脚，稳稳地踩在积水的地面上。
红外热成像仪的红光扫过常伟的脸。
又扫过那只沾满黑色油污的手套。
手套还在滴油。
那是从黑市换来的高纯度电解质溶液留下的痕迹。
为了救常安，常伟卖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甚至包括那枚用来保命的神经抑制芯片。
现在，他一无所有。
除了这个即将耗尽的生物电池。
和那个该死的B-7号垃圾桶。
“赵姐说，货到了。”
石磊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
带着电流的杂音。
像是某种机械合成的冷漠。
常伟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瞳孔深处，倒映着石磊腰间那个闪烁红光的发射器。
滴。
滴滴。
滴。
频率依旧。
和刚才在B-7桶边听到的一模一样。
那不是求救。
那是同步。
常安在通过石磊的身体，向外界发送信号。
或者说，接收指令。
“货在哪？”
常伟问。
声音沙哑。
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碎玻璃。
石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指了指操作间角落的那个蓝色高密度聚乙烯垃圾桶。
编号B-7。
盖子半开。
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几根断裂的神经接口线缆，像死去的蛇一样盘踞在底部。
常伟愣住了。
“常安呢？”
他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翻了旁边的工具箱。
扳手、螺丝刀、还有那瓶珍贵的电解质溶液，散落一地。
绿色液体流淌出来。
迅速被地面的缝隙吸收。
石磊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向前迈了一步。
胶靴踩在绿色的液渍上。
发出黏腻的声响。
“你弟弟不在这里。”
石磊说。
“他在赵姐那里。”
“作为‘货物’的一部分。”
常伟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
呼吸瞬间停滞。
他想起三天前的那个夜晚。
暴雨如注。
黑市医生把那个昏迷的男人塞给他时，只说了一句：“这是货。别问来历。”
常伟当时为了偿还高利贷，根本不敢多问。
他惊慌失措地将那个男人拖进最近的垃圾桶。
以为只是处理一具尸体。
或者一个需要隐藏的麻烦。
但他没想到。
那个男人是常安。
那个失踪多年的弟弟。
那个携带着足以颠覆新沪市的加密数据的载体。
而现在，常安被带走了。
作为“货物”。
而留给他的，是这个空了的B-7桶。
和一张失效的规则纸条。
“你们把他怎么了？”
常伟冲上去。
抓住石磊的衣领。
石磊纹丝不动。
就像一尊冰雕。
只有腰间的红外发射器，红光急促地闪烁。
笃笃笃。
笃笃笃。
频率变了。
不再是摩斯电码。
而是倒计时。
十秒。
九秒。
八秒。
常伟松开了手。
因为他看到了石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球。
只有一片深邃的黑色深渊。
而在深渊的中心，有一个微小的红色光点。
正在跳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是在呼应某个遥远的地方。
“赵姐说，你弟弟的大脑已经被改造成生物电池的核心。”
石磊的声音变得遥远。
像是从水底传来。
“任何移除行为，都会导致脑死亡。”
“所以，她不需要完整的他。”
“她只需要这颗电池。”
常伟感到一阵眩晕。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