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秒，方锐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留了半秒。
那半秒里，余默闻到了对方制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陈旧的烟草气息。
电梯开始上升。
轿厢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频的轰鸣，像是一头被困在金属笼子里的巨兽在喘息。
余默抱着小诺，站在轿厢角落。
怀里的孩子体温正在回升，那些导热贴片下的皮肤滚烫得吓人。
干冰早已挥发殆尽，剩下的只有刺鼻的化学残留味和令人窒息的闷热。
余默没有看楼层显示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方锐手中的平板。
屏幕的光映在方锐脸上，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
“你刚才为什么没报警？”余默问。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方锐没有立刻回答。
他拇指划过屏幕，调出一张空白罚单模板。
那是《新沪市公共安全条例》第74条：禁止携带活体进入管制区。
字迹清晰，红章鲜红。
“因为你在赌。”方锐说，“赌我会心软。”
他抬起头，眼神像审视货物一样看着余默。
“或者，你在赌我会想起什么。”
余默沉默。
他知道方锐在说什么。
多年前那个雨夜，那个被拒之门外的孩子。
那是方锐心中的一根刺，也是他如今用严苛规则武装自己的铠甲。
“我不是来求情的。”余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水袋。
里面装着一叠厚厚的现金。
这是他在黑市跑单时攒下的全部积蓄，也是他给女儿买药的最后筹码。
他把钱递过去。
动作平稳，没有颤抖。
方锐看了一眼那叠钱。
他没有接。
“我不缺钱。”方锐说，“我缺的是晋升资格。”
他指了指胸前的银色条纹。
那是区域管理者的预备标识。
想要拿到它，必须有一个完美的‘零违规’记录。
而今天，如果放走一个携带‘污染活体’的人，他的记录就会留下污点。
哪怕只是视而不见。
“这笔钱，够你买一张去边缘区的船票。”方锐冷冷地说，“但不够买我的沉默。”
余默收回手。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乞求。
他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
小诺发出一声微弱的呓语。
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余默的耳膜。
“她在发烧。”余默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只有地下诊所能救她。”
“那是非法医疗点。”方锐纠正道，“而且，根据最新扫描数据，她的血液中含有未登记的基因突变序列。”
他晃了晃手中的平板。
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警告图标。
那是‘禁止携带活体’这条铁律的具体化表现。
第四章的扫描枪绿光，此刻正锁定在余默的怀里。
“一旦确诊，你们会被隔离审查。”方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会失去公民身份，她会变成实验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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