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程野被两名保安押解着穿过长廊。
脚下的防滑格栅沾满了浑浊的雨水和某种粘稠的暗色污渍。
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刺鼻，却掩盖不住那股从深处渗出来的、类似福尔马林锈蚀后的腥气。
他的手腕被粗糙的尼龙扎带勒得生疼。
血液回流受阻，指尖泛起麻木的青紫。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那扇厚重的防爆门上。
门后是焚化炉控制室。
也是那个声音的来源地。
“快点。”
祁队长走在前面，黑色的雨衣下摆扫过地面的积水。
他手里的电子终端屏幕亮着冷冽的蓝光。
那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原本就冷漠的脸显得更加缺乏血色。
“扫描程序还有八分钟启动。”
祁队长的声音透过雨声传过来，平稳得像是在宣读天气预报。
“如果这时候出现任何人为干扰，系统会自动标记为‘恶意破坏’。”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程野。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厌倦。
“你知道后果。”
程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
那是高温预热指示灯。
就在三米外，第404号生化垃圾桶正被一台重型机械臂缓缓吊起。
桶身已经严重变形。
第四章时因超载而鼓起的腹部，此刻像是一个充血的脏器。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桶壁缝隙滴落。
一滴。
两滴。
落在金属托盘上，溅起微小的涟漪。
程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血。
至少不全是。
那是基因稳定剂泄漏后与血液混合的产物。
只有在非法活体实验中才会出现这种颜色。
“把它放上去。”
祁队长抬起手，指向控制台中央的一个凹槽。
那里有一个标准的接口卡槽。
只要那个桶落进去，接入主电源，接下来的流程就不可逆转了。
自动扫描。
生物特征识别。
一旦确认为“活体”，高压电弧将在0.5秒内将其碳化。
这是《生物废弃物处理法》第一条的铁律。
为了城市卫生安全，必须清除所有不确定性。
包括生命。
保安推了程野一把。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
“看着。”
祁队长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代码流在屏幕上瀑布般刷过。
“远程锁定已激活。”
他按下回车键。
机械臂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液压杆开始运作。
第404号生化垃圾桶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度。
桶盖早已在之前的暴力撬动中彻底掀飞。
此刻，桶口正对着下方的投料口。
那里是一片翻滚的火海。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空气，热浪扭曲了视线。
程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呼吸停滞。
他想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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