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新沪市的颅骨。
程野靠在承重柱的阴影里,呼吸压得极低。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地下管道特有的霉烂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他怀里的“包裹”很轻,轻得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躯壳。
但在那层厚重的黑色防渗漏袋之下,微弱的心跳正透过布料,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掌心。
那是小满。
或者是,曾经是小满的东西。
前方五十米处,中转站大厅的灯光惨白如昼。
祁队长站在巨大的自动化分拣线旁,手里捏着那块离线记录仪。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像是一张精心雕刻的面具。
老赵缩在大厅角落的值班室里,透过玻璃窗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紧紧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规矩。
他也知道后果。
但他不敢动。
哪怕只是发出一丝声响,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程野迈出了第一步。
橡胶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祁队长的头没有抬。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依旧锁定在终端屏幕上。
“程野。”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放下它。”
程野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滑过眉骨,刺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怀里的袋子往上托了托,用身体挡住可能射来的任何视线。
“你知道《生物废弃物处理法》第一条是什么吗?”
祁队长终于转过身。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轻敲击。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
那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质清晰得令人窒息。
画面中,三天前的雨夜,也是这样的暴雨。
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背影,正费力地将一个沉重的物体拖向那个标有红色警示标志的回收口。
那个背影弯着腰,动作僵硬却坚定。
直到最后,那个人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尽头。
程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是他。
是他自己。
画面中的时间戳显示:72小时前。
地点:第404号生化垃圾桶入口。
那个桶身布满了划痕和锈迹,此刻正静静地立在画面中央,像一只张着大嘴的怪兽,等待着吞噬一切“违规”的存在。
程野感到一阵眩晕。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在触碰现实的瞬间碎裂成渣。
他想起来了。
那天小满病得很重,高烧不退,咳出的血染红了床单。
医院拒绝了治疗,因为她的基因序列出现了无法修复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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