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下城区廉价公寓的破损窗框渗进来,在发霉的地毯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裴铭拖着残破的左肩,撞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他的断臂处还在喷涌着黑红色的血,混合着雨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那是腐烂的菜叶、生锈的铁皮,以及某种……早已冷却的有机质散发出的气息。
他回来了。
为了那个该死的“安全通行权”。
老陈留下的物理备份密钥载体——一枚旧式芯片,正紧紧攥在他右手的掌心里。
芯片边缘锋利的金属割破了皮肤,但他感觉不到疼。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的声音。
咚。咚。咚。
像是在倒计时。
「清道夫」分拣机的轰鸣声似乎已经逼近街区外围。
每一秒,都有更多的机械犬被释放出来。
裴铭必须在那之前,拿到妹妹的安全证明。
只要把芯片植入妹妹家用医疗终端的接口,系统就会判定他是“高价值关联人员”,从而暂时冻结对这一区域的清洗指令。
这是唯一的筹码。
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他跌跌撞扑向客厅中央那张简陋的床铺。
那里本该躺着妹妹林婉。
那个在无菌隔离舱里等待换肾手术的女孩。
那个他卖掉自己半个肾脏,才换来她在“合格市民”名单上多停留一天的理由。
然而。
床上是空的。
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婉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衣,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
她的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恐之中。
她的手边,放着一份文件。
纸质文件。
在这个全数字化管理的时代,这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刺眼。
裴铭的手指颤抖着,抓起那份文件。
纸张湿透,墨迹晕染,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器官捐献自愿同意书》。
签署人:林婉。
日期:三天前。
也就是裴铭在黑市地下诊所签下卖肾协议的同一天。
那一瞬间,裴铭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雨声、心跳声、电流声。
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视网膜上不断跳动的红色警告代码。
【错误。目标已清除。】
【权限回收中。】
他猛地转头,看向墙角的家用医疗终端。
那台白色的机器原本闪烁着代表“在线”的绿色灯光。
此刻,绿灯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鲜红的、正在滚动的合规代码。
程经理那块发光平板上的红绿色代码,此刻以同样的频率,在这台老旧的终端上跳动。
绿。红。绿。红。
像是某种嘲弄的节奏。
裴铭死死盯着那台终端。
他的眼神空洞,平静。
就像那天晚上,看着机械臂熔化时一样。
但这一次,没有火花。
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想起老陈最后的话。
关于算法的漏洞。
关于系统的悖论。
老陈嘴角那抹解脱的微笑。
那不是恐惧。
那是知道一切即将崩塌的释然。
而现在,崩塌的不是城市。
是他赖以生存的唯一意义。
林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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