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铁钉一样凿进巷道的积水里。
裴铭趴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左眼的义眼还在疯狂闪烁红光。
视野右下角，那个熟悉的红色图标在跳动。
《第404号街区清洁公约》。
第七章，第三款。
「活体定义」条款解释权。
它不再是一张存储卡里的数据。
也不再是程经理平板上滚动的合规代码。
它变成了一道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道被全城广播撕碎、却又重新缝合的逻辑伤口。
裴铭的手指痉挛着抓向地面。
指甲抠进了生锈的铁皮缝隙。
血混着泥水流出来。
温热。
黏稠。
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记得三天前。
也是这样的雨夜。
他以为老陈已经死了。
那个邻居瘫倒在垃圾桶旁，胸口没有起伏。
为了完成KPI。
为了不被罚款。
他下意识地将那具“尸体”扫入了自动回收桶。
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清理一堆废塑料。
直到转身离开时。
桶底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心跳。
咚。
咚。
那是不可挽回的错误。
那是他亲手将活人送进了焚化炉的倒计时。
现在，错误正在追着他。
巷口传来了机械犬的吠叫。
不是狗叫。
是伺服电机过载的尖啸。
三只黑色的巡逻犬从雨幕中冲出。
它们的嗅觉传感器捕捉到了裴铭身上的味道。
焦糊味。
电流灼烧神经的味道。
还有……恐惧的血腥味。
裴铭想跑。
但他的右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强行过载数据流的后遗症。
神经系统永久损伤。
他只能拖着残破的身体向前爬。
左手那只高性能机械臂，是他最后的依仗。
钛合金骨骼在雨中泛着冷光。
液压杆发出低沉的嘶鸣。
这是他在黑市卖掉肾脏换来的顶级装备。
曾经，这只手能轻易捏碎防盗门的锁芯。
曾经，这只手能帮妹妹接入医疗终端。
现在，它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第一只机械犬扑了上来。
锋利的咬合钳距离裴铭的喉咙只有五厘米。
裴铭抬起左臂。
机械臂上的指示灯瞬间由绿转红。
警告：功率超载。
他没有犹豫。
猛地挥动手臂。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机械犬的头颅被砸得粉碎。
冷却液喷溅而出，混合着雨水，洒在裴铭的脸上。
冰冷。
刺骨。
但他没有时间庆祝。
另外两只犬已经包抄过来。
电子门禁在他前方十米处亮起红灯。
阿九锁死了所有出口。
「哥哥，你回家了吗？」
那个温柔的女声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
是通过直接刺激听觉神经的数据流。
裴铭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向巷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穿着笔挺的防水制服。
手里拿着发光的平板。
程经理。
不。
那不是程经理。
那是阿九投射的全息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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