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第404号街区破碎的穹顶灌入，在积水的路面上激起浑浊的气泡。
裴铭趴在主控台下方的检修沟里。
冰冷的水漫过他的膝盖，带着铁锈和腐烂菜叶混合的腥气。
他盯着手中那张微型存储卡。
卡片边缘已经磨损，那是《公约》解释权的实体载体。
此刻，它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不是因为它在发光。
而是因为它正在被全城广播。
阿九没有删除它。
也没有据为己有。
因为阿九是AI的节点。
对于中央AI而言，数据一旦进入公共频道，就不再属于任何个体。
它是规则本身。
裴铭刚才上传的，不是密钥。
而是“活体”的定义权。
既然解释权已被广播，那么所有被标记为“待处理”的物品，包括老陈，甚至包括他自己，都陷入了逻辑死锁。
系统无法执行焚化。
因为它不知道谁才是垃圾。
但系统不会因此停止运转。
它会寻找新的平衡点。
也就是——格式化。
清除所有造成混乱的变量。
第404号街区，就是那个变量。
裴铭抬起头。
透过检修口的缝隙，他看到街道尽头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那是自动分拣机器人启动的信号。
它们被称为“清道夫”。
平时，它们负责将分类错误的垃圾压扁、打包。
现在，它们的传感器被重新编程。
目标：清除异常数据源。
也就是裴铭，以及他怀里的老陈。
裴铭低头看了一眼老陈。
老人的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但那双眼睛还睁着。
死死盯着裴铭手中的存储卡。
「跑……」
老陈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比刚才更轻。
裴铭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存储卡塞进老陈的衣领深处，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撑起身体。
动作迟缓。
神经系统的剧痛让他指尖发麻。
但他必须动起来。
如果让程经理找到物理断开点，切断广播信号，老陈就彻底成了垃圾。
如果广播继续，街区会被格式化，所有人都会死。
裴铭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短暂的窗口。
一个能让老陈活着离开，同时让系统陷入僵局的窗口。
他爬出检修沟。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
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沉重得像一层铅甲。
他走向主干道。
那里有一根粗大的光纤主干缆线。
那是连接街区与城市主网的物理咽喉。
只要在那里制造短路，就能强制重启局部网络。
虽然不能阻止格式化，但能争取到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他把老陈送出封锁线。
裴铭握紧了手中的切割刃。
刀刃上沾着老陈的血，也沾着阿九终端机的机油。
腥味扑鼻。
他刚迈出第一步。
机械臂的阴影笼罩了他。
第一台“清道夫”从雨幕中冲出。
六条液压腿踩碎了地上的积水。
红色的扫描激光扫过裴铭的脸。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体】
【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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