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裴铭靠在控制室备用通讯区的金属墙壁上，背脊紧贴着冰冷且湿滑的锈迹。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但耳朵却竖得像猎犬，捕捉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震动。
心率监测仪的滴答声，从老陈胸口的贴片里传出来。
慢。
乱。
带着濒死的拖沓。
那是生命正在流失的声音。
裴铭的目光没有看老陈的脸。
他盯着老陈那只垂在身侧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抽搐，指尖无意识地抠抓着空气，像是在寻找某种抓握感。
「别……动……」
老陈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断断续续。
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他的瞳孔涣散，视线聚焦困难。
但他还是努力地将目光投向裴铭。
眼神里没有感激。
只有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即将被焚化的恐惧。
裴铭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沾满油污的布巾，轻轻擦拭着手中切割刃上的血迹。
动作机械。
精准。
像是在擦拭一件精密的工具。
刀刃上的血已经半凝固，呈现出暗红色。
温热，粘稠。
这种触感让裴铭感到一阵恶心，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他想的是那个漏洞。
那个能让老陈活下去，也能让他自己摆脱“待处理”标签的漏洞。
「程经理……知道……」
老陈咳嗽起来。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
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灰白色的地板上。
「他……早就……知道了……」
裴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他抬起头，眼神依旧盯着老陈的手。
「知道什么？」
声音低沉。
急促。
带着压抑的喘息。
老陈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抓住了裴铭裤腿上的布料。
力道大得惊人。
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密钥……不在……芯片里……」
老陈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在……条款……解释权……」
裴铭的眉头皱起。
《第404号街区清洁公约》中关于“活体定义”的条款解释权。
这六个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脑海。
第一章时，他误读为死物，以为那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法律注释。
第二章，程经理确认其为合法程序，用来合理化一切清理行为。
第三章，他在混乱中将其视为武器，试图以此对抗系统。
第四章，系统判定其为异常数据，开始全网通缉持有者。
第五章，它成为全城广播的通缉令依据，将他逼入绝境。
第六章，它被彻底撕碎，他利用该条款的逻辑漏洞完成了反杀。
而现在，第七章。
它回到了老陈手里。
或者说，一直就在老陈脑子里。
「解释……权……」
裴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味道苦涩。
像是嚼碎了玻璃渣。
「谁……给的……」
老陈的眼神开始飘忽。
意识正在快速消退。
就在这时。
通讯区后门的电子锁，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不是暴力破解。
是权限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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