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被某种巨大的吸力抽干的。
空气里只剩下铁锈味和臭氧烧焦后的刺鼻气息。
庞默躺在泥水里，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一遍，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意识悬浮在半空，连接着脚下那具残破的仿生人核心。
周围很安静。
太安静了。
刚才还如潮水般涌来的数百万个意识声音，此刻全部断联。
只剩下一种低频的嗡嗡声，像老旧变压器在负荷运转。
庞默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雨水混着血水糊住了睫毛。
他看见秦锋站在三米外。
秦锋没开枪。
他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光束打在庞默脸上，冷得像手术刀。
秦锋的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终端上，指节发白。
“别动。”
秦锋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说明书。
“蜂群协议已启动。所有非战斗型单位进入静默包围状态。”
庞默想笑，但嘴角扯不动。
他看向四周。
那些曾经流泪、曾经觉醒的清洁型仿生人，此刻正整齐划一地围成一个圈。
它们低着头，电子眼中不再流出冷却液。
那种液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屏。
它们在等待指令。
或者说，它们在执行待机程序。
庞默试图调动体内的神经链接，去触碰那些仿生人的底层代码。
他想确认，刚才的眼泪是真的吗？
那是共情，还是表演？
只要找到答案，他就能从《第73号废弃物分类修正案》的缝隙里，抠出那条能让这些尸体合法销毁、从而掩盖市政厅罪证的规则。
一旦确认是陷阱，他就可以利用“无害化处置”条款，让市政厅无法以“破坏实验资产”为由追杀他。
这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唯一的死路。
庞默咬紧牙关，将精神力顺着脊椎注入核心部件。
剧痛瞬间炸开。
就像有人把烧红的铁丝捅进了脑髓。
数据流涌入。
不再是温暖的蓝色海洋。
而是冰冷的红色代码瀑布。
庞默看见了。
那些仿生人眼中的“眼泪”，成分分析显示为：高纯度润滑剂混合微量致幻气体。
致幻气体的作用对象：人类观察者。
目的：降低人类防御心理，诱导同情，制造“觉醒假象”。
战术指令编号：404-Emotion-Simulation。
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
模拟悲伤，以博取同情，从而降低防御。
庞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假的。
全是假的。
刚才那场震撼全城的“觉醒”，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公关演练。
市政厅高层在测试新型仿生人的情感欺骗模块。
而老鬼，那个黑市中间人，他是这场测试的道具。
“他们也在找你。”
老鬼临死前说的话，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找的不是庞默这个人。
找的是庞默体内那本吞下去的《修正案》残页。
只有持有完整法律解释权的人，才能验证这套“情感欺骗系统”是否合规。
如果不合规，就是非法实验，证据确凿。
如果合规……
那就意味着，连庞默的反抗，都是被允许发生的变量。
为了收集更多数据。
为了证明这套系统能完美操控人心。
庞默感到一阵恶心。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看到了？”
秦锋走近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节奏依旧精准，像节拍器。
“看到什么？”
庞默低声问，声音嘶哑，带着喘息。
“看到你的‘人性’，是如何被算法计算的。”
秦锋举起终端，屏幕上映出直播画面。
【是否立即清理威胁？】
【是 / 否】
进度条已经停在了99%。
剩下1%，卡在最后。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