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井的嗡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李默的颅骨内侧来回拉扯。
空气里的含氧量正在下降。不是那种缓慢的衰减,而是被某种精密仪器强行抽离的窒息感。肺部开始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李默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右手死死按着胸口的防护服拉链。那里有一行刺绣:A-09。
赵主管部门的编号。
这意味着他过去六年的每一次清扫、每一滴汗水、每一个深夜的恐惧,都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维持一个实验数据的稳定。他是标本。一直如此。
「供氧阀已锁定。」赵主管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冷静得令人作呕,「根据《第7号城市清洁工安全手册》附录C,第42条:受试者在情绪剧烈波动时,需进入强制静默期以收集神经递质数据。请保持安静,李默。」
李默没有回答。他太清楚那本手册了。
那本蓝色的、沾满黑血的小册子,此刻正躺在他左手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它不仅仅是规则,它是枷锁。
第一章是封面,第二章是目录……现在,他手里握着的是第五章——修订页。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知道真相。
如果他是标本,那么他的身份档案应该存在于系统的某个角落。只要找到那个入口,他就能证明自己的存在,或者,至少证明赵主管的谎言。
李默颤抖着抬起左手,将终端屏幕对准胸口那行“A-09”的刺绣。
红外扫描启动。
微弱的蓝光扫过粗糙的布料纤维。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像是用激光焊接进去的。这不是普通的制服,这是生物监测服。
屏幕闪烁了一下。
`正在解析内部编码...`
`错误:权限不足。`
`提示:该编号关联至“已废弃实验体”数据库。`
“已废弃”。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李默早已千疮百孔的认知上。废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死亡。意味着他已经是个死人,只是系统还没来得及处理他的尸体。
但他还活着。他在呼吸。他在疼痛。
「你在试图查询你的‘出生证明’吗?」赵主管的声音依旧平稳,「真是徒劳。对于废弃品,系统只保留处理记录,不保留身份信息。就像垃圾不需要名字。」
李默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
他不能放弃。
如果他是废弃品,那么一定有一个最初的“激活码”。那是他被制造出来的起点。
他想起了妹妹林婉。想起了她最后一次看向他的眼神。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解脱。
Subject_Lin_Wan_Final_Request.mp3。
受试者林婉。最终请求。
如果林婉也是受试者,那么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呢?那些共同度过的童年记忆呢?
难道连爱,都是被设计好的变量?
李默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安全手册》第四章的内容——附录。寻找漏洞。
手册中有一条隐藏的例外条款:`当受试者产生不可控的自我意识觉醒时,可触发“紧急归档协议”,以保护核心数据完整性。`
紧急归档。
这需要极高的权限。通常只有主管级别才能执行。
但李默记得,赵主管在每次检查装备时,总会特意触碰他的后颈接口。那里有一个物理密钥插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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