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井的升降过程持续了四十二秒。
失重感让李默胃里的残渣翻涌。
背后的尸体随着缆绳的震动，偶尔撞击他的脊椎。
那种触感不像活物，更像是一袋装满碎冰和烂肉的沙包。
沉重。
冰冷。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透过防护服的微孔渗入鼻腔。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
A区安检大厅的白光刺得他眯起眼。
这里没有垃圾堆的浑浊空气。
只有臭氧和高压电流的味道。
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救援队。
没有接应的同事。
只有一排排银灰色的安检门，像墓碑一样矗立在通道两侧。
而在正中央。
赵主管站在控制台前。
手里拿着电子计分板。
屏幕上的数字是红色的：0。
「你迟到了三秒。」
赵主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经过过滤，显得机械而冷漠。
他没有看李默的脸。
只看计分板。
「根据《第7号城市清洁工安全手册》第三章第四条，延迟交付样本超过六十秒，视为样本污染风险增加百分之十五。」
他抬起手。
指了指身后的生物扫描仪。
那是一扇宽大的金属门框，内部闪烁着幽蓝的光束。
「去清洗。」
「现在。」
李默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赵主管胸前的名牌上。
那里沾着一滴干涸的血迹。
不是他的血。
是上一任“违规者”的。
「样本已封装完毕。」
李默说。
声音平稳。
「符合一级生物隔离标准。」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某种倒计时。
赵主管终于抬起头。
防毒面具下的双眼没有任何波澜。
「手册附录B，第七页。」
他背诵道。
「所有进入A区的操作员，必须接受神经电信号波动检测。这是为了防止‘活体载体’携带未灭活的病原体或意识残留。」
李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抽动。
他知道赵主管在等什么。
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或者，等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背后会有重量。
「我理解规定。」
李默说。
他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喷雾瓶。
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那是他在B区临时调配的生物降解剂。
高浓度的酶混合了镇静剂。
原本是为了掩盖尸体的腐烂气味。
但现在，它有了新的用途。
「我需要喷洒表层消毒剂。」
李默举起瓶子。
手指扣在喷嘴上。
「根据附录C，操作员有权对可疑样本进行初步净化，以通过基础扫描。」
赵主管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像刀片划过玻璃。
「初级净化只能去除表面有机物。」
他说。
「生物扫描仪检测的是深层组织活性。」
「如果你试图用化学手段干扰扫描……」
他顿了顿。
按下计分板上的一个按钮。
红灯亮起。
「后果自负。」
李默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直接通过，扫描仪会检测到尸体的微弱脑电波——虽然已经死亡，但植入体内的芯片仍在发射信号。
如果不通过，他就必须在这里被“清理”。
成为另一具等待焚毁的垃圾。
他深吸一口气。
肺部充满了消毒水的刺痛感。
他按下了喷头。
嗤——
淡黄色的雾气弥漫开来。
迅速覆盖了防护服的前胸和后背。
气味瞬间变得辛辣。
像是烧焦的塑料混合着杏仁味。
李默闭上眼。
等待审判。
一秒。
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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