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井里的空气湿度恒定在百分之八十五。
冷却液泄漏的味道混合着臭氧,像一块湿冷的抹布捂在口鼻上。
李默靠在生锈的梯级上,肺部因为过度换气而轻微痉挛。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底。
那块黑色的存储硬盘正紧贴着他的脚掌神经末梢,传递着一种虚幻的重量感。
那是过去三年里,所有被标记为“废弃物”的数据总和。
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头顶传来齿轮咬合的沉闷声响。
垃圾压缩舱正在预热。
距离B区彻底封闭还有二十分钟。
这意味着,通往地面的最后一部货运电梯即将启动。
李默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频率至每分钟十四次。
这是他在高压环境下保持肌肉记忆稳定的最佳数值。
他抬起手,从内袋里掏出那本蓝色封面的《第7号城市清洁工安全手册》。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发白。
指尖划过封面,触感粗糙如砂纸。
这一章对应的是“修订页”。
在前四章里,他从封面发现异常,通过目录定位问题,解读正文中的禁令,最后在附录中找到了关于“社会性死亡”的定义漏洞。
而现在,规则变了。
或者说,执行者变了。
李默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原本应该是空白签名栏,用于记录每次深层清理的确认信息。
但现在,那里多了一张透明的覆膜卡片。
卡片上用红色的激光蚀刻着一行新条款:
【紧急修正案第402条:凡触及核心机密之清洁人员,视为一级污染源。处置方式:即刻清除。无需回收。】
字迹新鲜,墨迹未干。
这说明赵主管不仅知道他的行动,而且提前准备好了这张“处决令”。
李默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低温导致的肌肉僵硬。
电梯井底部的黑暗像浓稠的石油,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只有上方透下来的应急红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
脚步声响起。
沉重,均匀,带着金属靴底敲击钢板的回响。
节奏稳定在每秒两步。
这是赵主管特有的步频。
李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一旦回头,视线交汇的瞬间,谈判就会破裂。
他必须利用时间差。
只要能在垃圾车到达前发出信号,哪怕只是发送一个字节,就能打破这个闭环。
他伸出左手,摸索着墙壁上的检修面板。
面板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污,滑腻得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
他的手指在缝隙间快速移动,寻找着那个被遗忘的物理接口。
那是旧时代留下的遗迹,在新沪市的自动化系统中早已停用。
但正因为如此,它没有被联网监控。
这是一个盲点。
一个规则的裂缝。
“李默。”
声音从上方传来。
低沉,经过防毒面具过滤后显得空洞而失真。
赵主管站在十米外的平台上,电子计分板的光芒映照在他冷漠的眼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着故障零件时的漠然。
“你的心率超过一百二。”
赵主管说,“根据手册第三章第七条,清洁工在作业期间应保持情绪平稳。你违规了。”
李默的手停在接口处。
他没有回答。
他在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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