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像是一只濒死巨兽的喘息，在档案存储室的穹顶下回荡。
李默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货架，呼吸频率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以减缓心跳带来的震颤。
他手中的《第7号城市清洁工安全手册》封面已经磨损，蓝色的涂层剥落处露出灰白色的纸板纤维。
这本手册此刻不再是废纸，而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钥匙。
第三章的正文里写着：“凡未通过社会性死亡认证的生物体，一律视为高危污染源。”
这句话是禁令，也是陷阱。
如果赵主管说的是真的，那么台上那个刚刚苏醒的“尸体”，在法律层面上根本不存在。
既然不存在，就不受《医疗废弃物分类管理条例》保护。
李默需要确认这一点。
他必须找到手册中关于“例外情况”的定义。
通常，这些定义会藏在附录里。
附录的位置固定不变：第四章对应附录页。
但这一次，目录上的页码显示附录在第42页。
而李默翻开书页，第42页只有一张空白表格，标题是“废弃物称重记录”。
没有技术规格。
没有例外条款。
只有空白。
这意味着附录被移走了。
或者，被加密了。
李默的指尖划过纸张粗糙的边缘，触感干燥且冰冷。
他抬头看向房间中央的那台老式终端机。
屏幕漆黑，指示灯熄灭。
这是旧时代的产物，连接着地下三层的局部照明网络。
对于新沪市的普通居民来说，这里是禁区。
但对于拥有三级清洁权限的李默来说，这里是后门。
走廊外传来了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节奏均匀，每一步之间的距离精确到厘米。
赵主管回来了。
他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四分钟。
这意味着巡逻路线发生了变动，或者，他在等待什么。
李默迅速蹲下，将手册塞进工作服的内袋。
他伸手探向终端机的接口。
那里有一层积灰，灰尘厚得像是某种凝固的油脂。
他用拇指指甲刮开灰尘，露出了下面的数据端口。
接口上贴着一枚红色的标签：“仅限主管访问”。
标签边缘卷曲，显示出频繁被撕扯的痕迹。
李默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改装过的数据线。
线头裸露着铜丝，闪着寒光。
这不是为了传输数据，而是为了短路。
他要黑入照明系统。
制造一次人为的停电。
在黑暗降临的那三秒钟里，终端机会自动重启并进入维护模式。
那是唯一能看到隐藏文件的机会。
但他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失败，备用电源会在五秒内启动，警报会响彻整个B区。
到时候，他就不是清洁工，而是待处理的垃圾。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甚至能听到防毒面具滤罐摩擦衣领的声音。
李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混合着陈年铁锈的腥气。
他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饥饿。
他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
妹妹的器官维护费又扣除了百分之十五。
这笔钱原本应该用来支付她的人工肺滤芯更换费用。
但现在，滤芯还在医院仓库里躺着。
而李默正站在一场可能让他彻底消失的赌博面前。
他睁开眼，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右手握住数据线，左手按下了终端机侧面的物理重启键。
咔哒。
一声轻响。
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走廊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悦耳。
赵主管推门而入。
他的身影被走廊昏暗的灯光拉长，投射在李默身后的墙壁上，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
“李默。”
赵主管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沉闷且失真。
“你在做什么？”
李默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猛地插入了数据线。
火花迸溅。
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照明系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了整个档案室。
“该死！”
赵主管咒骂了一声。
紧接着，是电子计分板被碰倒的声音。
砰。
李默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视觉暂时失效，但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电流流过终端机主板的滋滋声。
那是数据流动的声音，像是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终端机的风扇开始加速旋转。
嗡——
声音由低到高，逐渐稳定。
维护模式启动了。
李默摸索着爬上终端机前的椅子。
他的膝盖撞到了桌角，剧痛传来，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绿色的字符。
【SYSTEM REBOOT...】
【MAINTENANCE MODE AC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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