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敲打着废弃商业广场破碎的玻璃穹顶，发出细密而令人牙酸的声响。
温七贴着承重柱的阴影移动。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肺叶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和腐烂藻类的味道。
怀里的婴儿被裹在厚重的黑色垃圾袋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那孩子很安静，甚至没有哭出声。
但温七能感觉到，通过那条该死的血契，老陈濒死的绝望正顺着血管蔓延。
那不是情绪。
那是冰冷的、粘稠的液体，灌进他的脑海。
他分不清哪一滴眼泪属于那个死去的褚强之女，哪一声叹息来自眼前这个垂死的老人。
记忆在混淆。
就像这漫天的酸雨，把城市里所有的界限都冲刷得模糊不清。
“左边。”
林娜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轻得像鬼魅。
她浑身湿透，黑色的风衣滴着水，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支注射器。
针尖上凝结的水珠，映着远处闪烁的红光。
温七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出通往中庭深处的通道。
他知道林娜在怕什么。
她在怕那些东西。
那些没有意识、只会执行指令的机械清扫者。
褚强启动了“清洁协议”。
整个B区正在变成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任何未被系统登记的活体痕迹，都会被无情剔除。
包括他们。
包括温七。
前方是广场的中庭。
曾经这里是新沪市最繁华的消费中心，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
断裂的大理石立柱像墓碑一样矗立着。
地面上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倒映着头顶残缺不全的霓虹灯牌。
“《严禁丢弃活体》……”
温七低声念出了这几个字。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他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的一个巨大垃圾桶上。
那是B区的三号桶。
也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告示还在那里。
但已经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完好无损。
纸张被酸雨浸透，边缘卷曲发黑。
原本清晰的白色字迹，此刻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墨迹。
红色的手写坐标早已干涸，变成了暗褐色的斑块。
而在告示的右下角，那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按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折痕里嵌着一枚血迹斑斑的手指印。
那是温七自己的指纹。
是他用命换来的入场券。
现在，它成了污点。
“别看了。”
林娜走到他身边，语气急促，“无人机群还有三分钟到达这片区域。我们必须穿过中庭，进入地下排水系统的备用出口。”
温七没说话。
他握紧了手中的扫帚柄。
这把老旧的竹扫帚，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过去十年身份的象征。
清洁工温七。
一个负责清理城市排泄物的幽灵。
他习惯了沉默。
习惯用动作代替语言。
习惯在垃圾堆里寻找秩序。
但现在，秩序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混乱。
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
孩子睁开了眼睛。
那双瞳孔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
不像这个世界。
也不像他自己。
温七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他抬起手臂，袖口下露出的那块变异皮肤正在渗出黏液。
那是腐蚀性的体液。
一旦接触空气，就会迅速氧化成黑色的硬壳。
这是系统判定他为“污染源”的证据。
也是他再也无法回归正常社会的烙印。
“走吧。”
他说。
只有一个字。
三人小组开始移动。
温七走在最前面，用扫帚试探着地面的虚实。
林娜紧随其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老陈被温七半拖半背着，老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几乎听不见声音。
只有血契还在维持着他最后一丝生机。
中庭空旷得可怕。
只有雨声和他们踩在水洼里的脚步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